相亲对象说不合适,我没追问没挽留,回 好 删微信,她打7个电话
楔子
晚上九点十七分。
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了一下,微信提示音很短,就一声。我正拿着遥控器翻找体育频道,余光扫过去,看到苏清禾的头像。她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照,逆光,只看得到轮廓,朋友圈三天可见,什么内容都没有。
消息不长,两行字:“季砚辞,认真想了一下,我们不太合适,就不要再继续接触了。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客厅很安静,电视里解说员的声音压得很低,窗外有车经过,远光灯在窗帘上扫了一道光。茶几上还摊着下午没看完的项目报告,旁边一杯温水,刚倒的,杯壁上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我拿起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没有点开她的朋友圈,没有翻聊天记录,没有往上滑去看两个月来那些零零碎碎的对话。就是看着那条消息,心里很平静,像看完一份没有合作可能的客户提案——不合适就是不合适,不需要追问哪一条参数不对。
我打了三个字,删掉,重新打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发送。
然后我点开她的头像,右上角三个点,删除联系人。屏幕弹出一个确认框,问我是否同时删除聊天记录。我点了删除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那个对话框从消息列表里消失了。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我把手机放回茶几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继续翻台。体育频道在播一场足球赛,我看了几分钟,没看进去,又拿起手机。屏幕上干干净净,没有红点,没有弹窗。
九点二十三分,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弹出来:“我是苏清禾,你怎么把我删了?”
我放下手机,没点。电视里裁判吹了哨,解说员喊了一声“越位”。我靠在沙发上,突然觉得有点累。不是难过的累,是那种加了一天班、终于回到家、鞋子一脱、知道明天还得早起但今晚不用再回任何人消息的踏实感。
九点二十五分,第二条好友申请:“季砚辞,你什么意思?”
九点二十八分,第三条:“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?”
九点三十一分,第四条:“你回复我一下行吗?”
我通通没点。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来,又一次次暗下去,像一个人在那头反复摁门铃,可我这边已经关灯了。九点四十分,没有新消息了。我起身去洗澡,水很热,冲在肩膀上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只是觉得今天的水流很舒服。
出来的时候,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。三个苏清禾的,两个她闺蜜的,还有两个陌生号码。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翻到通讯录,找到张姨的号码。张姨是介绍人,我妈的老同事,热心肠,退休后专门撮合年轻人。我拨过去,响了四声,她接了。
“张姨,是我,小季。”
“哎哟小季,这么晚打电话——”
“苏清禾刚给我发了消息,说不合适,不继续了。我回复了,也把她微信删了。跟您说一声,这事就到这儿了,您别再操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你们……闹矛盾了?”
“没有。就是她觉得不合适,我觉得行,那就这样。”
“那你怎么把人家删了?女孩子嘛,可能一时冲动——”
“张姨。”我打断她,语气不重,“她说不合适,我听她的。谢谢您介绍,改天我请您吃饭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放在床头,躺下去。天花板上有一道光影,是楼下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的,细细一条,落在枕头上。我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明天周三,早上八点有项目会,中午约了周恺吃饭,下午要去客户那边。日子照常过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又亮了一下,我伸手翻过去,屏幕朝下。黑暗里,那点光亮被彻底盖住了。
第一章 熟人介绍,开启相亲初识
张姨第一次跟我提苏清禾,是在三个月前。
那天我妈过生日,在饭店订了一桌,张姨也来了。她是那种嗓门大、笑起来整个包间都能听见的人,一进门就拉着我妈说悄悄话,眼睛时不时往我这边瞟。我正给我妈倒茶,假装没看见。吃到一半,张姨端着酒杯过来,一屁股坐我旁边。
“小季啊,你今年三十二了吧?”
“嗯。”
“有对象没?”
“没。”
“张姨给你介绍一个。”她掏出手机,没等我接话就翻起来,“我们单位老苏家的闺女,叫苏清禾,比你小两岁,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,人长得周正,性格也好。我看了照片,跟你也般配。”
我妈在边上听着,眼睛都亮了。我夹了块红烧肉,嘴里应了声“行”,其实没太往心里去。这几年相亲相了七八个,加微信、聊几天、见一面、没下文,流程熟得不能再熟。张姨效率高,当天晚上就把苏清禾的微信名片推过来了,我点了添加,备注写“季砚辞,张姨介绍”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通过了。我先发了消息:“你好,我是季砚辞,张姨介绍的。”
她的回复来得挺快:“你好呀,张姨跟我提过你。听说你在科技公司做项目经理?”
“对,做智慧城市这块。”
“挺厉害的嘛。我在广告公司,天天被甲方折磨。”
就这样聊起来了。她发消息喜欢带表情包,语气活泼,问我在哪上的大学、平时喜欢干什么、周末出不出去玩。我回得比较平,一句是一句,不刻意找话题。她倒是不冷场,从工作聊到美食,从美食聊到旅行,说她去年去了趟云南,在洱海边住了三天,拍了好多照片。
“你喜欢旅行吗?”她问。
“喜欢,但工作忙,一般就在周边走走。”
“那下次可以一起去呀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,还没见面就说“下次一起”,节奏有点快。但我只回了个“有机会的话”,把话题岔开了。
第一次见面是周六下午,约在市中心的星巴克。我提前十分钟到的,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位置。她比约定时间晚了八分钟,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——照片上她长发披肩,本人剪了短发,利索的齐耳长度,穿一件米色风衣,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,手腕上戴了条细金手链。整个人比照片精神,也比照片瘦。
“季砚辞?”她走过来,笑了一下,右边脸颊有个浅酒窝。
“苏清禾。坐。”
她点了杯焦糖玛奇朵,回来坐下,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包是那个什么牌子的,我不认识,但看皮质和logo,不便宜。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然后看着我:“你比照片看着高。”
“你比照片瘦。”
“是吧,最近工作累的。”她捋了下头发,“你平时加班多吗?”
“看项目进度,忙的时候连着加,不忙的时候准点走。”
“那我们差不多。”她点点头,“我最近在赶一个汽车品牌的年度方案,天天跟设计吵架,烦死了。”
她说“烦死了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,像在跟老朋友抱怨。我笑了一下,问她方案进度怎么样,她就噼里啪啦讲了一堆,什么甲方要求“高端又亲民”、设计总监非要走极简风、她夹在中间两头受气。我听着,偶尔接一两句,她讲得眉飞色舞,手势也跟着动,手链在灯下晃来晃去。
聊了一个多小时,咖啡喝完了。她看了看手机,说晚上还约了闺蜜吃饭。我起身买单,她站在旁边说“下次我请你”。出了星巴克,她往左走,我往右走,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,她正低头看手机,步子很快,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。
第一次见面,印象还行。她外向、能聊,不冷场,工作不错,长相也顺眼。缺点是话多,而且大多数时候是她说我听。但我想,相亲嘛,总得有个人主动,她愿意说,我省点力气,也行。
之后一周,她每天晚上会发几条消息。有时候是工作吐槽,有时候是问我在干嘛,有时候是转一些搞笑的短视频。我回得不快,有时候开会隔一两个小时才回,她也不生气,接着往下聊。周五晚上,她发来一条:“周末有空吗?请你吃饭,上次说好的。”
“行,你定地方。”
她发了个餐厅链接过来,是家日料,人均三百多。我看了眼人均,回了句“好”。周六晚上七点,我到了餐厅,她已经坐在里面了,换了身打扮,黑色连衣裙,化了淡妆,耳垂上一对小珍珠耳钉。看见我进来,她招手。
“这家刺身不错,我常来。”她把菜单推给我,“你看看想吃什么。”
我翻了翻,点了几样,她又加了两道。吃饭的时候她问我:“你觉得我怎么样?”
问得挺直接。我筷子停了一下: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你想继续了解吗?”
“可以。”
她笑了一下,嘴角翘起来:“那就继续呗。”
那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,聊了各自家庭、大学专业、工作经历。她父亲是中学老师,母亲在事业单位,独生女,从小被宠着。我父母都是普通职工,还有个姐姐嫁在外地。她说她谈过两段恋爱,一段大学,一段工作后,都没成。“你呢?”
“谈过一段,三年前分的。”
“为什么分?”
“性格不合。”
她没再追问,点了点头,夹了块三文鱼。
出了餐厅,她说想走走,我们就沿着路往南走,经过一个广场,有群阿姨在跳广场舞,音乐震天响。她皱了下眉:“吵死了。”然后拉着我往旁边的小路拐。小路安静,路灯是暖黄色的,两边是梧桐树,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。她走在我左边,步子不慢,我稍微放慢了点,跟她并排。
“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健身房,或者在家看书。”
“不去逛街?”
“不怎么逛。”
“那多无聊。”她笑了,“以后周末我带你出去转转。”
又来了。她说“以后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,好像我们的关系已经定下来了。我看了她一眼,她正低头看路,脚踩在落叶上,一步一步踩得很认真。
送她到小区门口,她转身说:“到了,你回去吧。”
“好,早点休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她挥了挥手,转身往里走。走了几步又回头,“对了,明天要不要去看电影?新上了一部悬疑片。”
“明天下午要加班。”
“晚上呢?”
“晚上可以。”
“那就晚上,我买票。”
第二天晚上看了电影。她选的片,悬疑,节奏慢,看到一半她靠过来小声说“有点无聊”。我说“还行”,她就把手伸过来,碰了碰我的手背。我没动,她也没再进一步。电影散场,她问我“好看吗”,我说“一般”,她撇了下嘴:“你这个人真不会聊天。”
我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
之后两个月,我们大概见了七八次面。吃饭、看电影、逛公园、去周边古镇转了转。大多数时候是她安排,我配合。她喜欢拍照,每次见面至少拍几十张,然后花半小时修图发朋友圈。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她发了一条,配文是“周末的小美好”,照片里有风景、有食物、有她的自拍,没有我。我没问,她也没提。
相处久了,有些东西慢慢显出来。她消费高,吃饭要去有格调的餐厅,买东西认牌子,出门能打车就不坐地铁。我收入不算低,但从小节俭惯了,觉得没必要花的钱就不花。有次她说想去吃一家新开的日料,人均五百,我说“最近预算有点紧,换个地方行吗”,她看了我一眼,说“那算了,我请你”。语气不重,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、被俯视的感觉。
还有一次,我们聊到将来。她说她想在市中心买套房,首付家里能帮忙,但月供得两个人一起还。“你那边公积金多少?”她问得挺认真,像在做项目预算。我说了我的情况,她算了算,说“差不多够”。我看着她在那儿算账的样子,心里有点说不上来。不是反感,就是觉得,太像谈生意了。
但这些话我都没说出口。她人不坏,热情、直接、有主见,只是我们节奏不太一样。我习惯慢一点,她习惯快一点;我觉得有些事不用急,她觉得所有事都得有规划。这些小分歧,像鞋里的沙子,不致命,但走路的时候总觉得硌。
张姨中间打过两次电话问进展,我说“还在接触”。张姨说“好好处,苏清禾那姑娘不错,你多主动点”。我嘴上应着,心里其实清楚,主动这件事,我已经做得很勉强了。她发消息我回,她约我我去,她说去哪儿就去哪儿,但让我像她那样热络、那样积极、那样笃定地说“以后”,我说不出来。
第二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,她约我去爬山。那天天气好,太阳暖融融的,山里空气也新鲜。她穿了身运动装,头发扎成马尾,戴了顶白色棒球帽,看着比平时年轻几岁。爬到半山腰的亭子里歇脚,她靠着栏杆,看着山下的城市,突然说:“季砚辞,你觉得我们俩合适吗?”
我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,水有点温,瓶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手指往下淌。“我在想。”我说。
“你想什么?”
“想我们节奏是不是不太一样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一下:“你这个人真没劲。别人追女生都恨不得天天表白,你倒好,还得想。”
“表白也得想清楚再说。”
“那你想清楚了吗?”
我没回答。山风从亭子穿过来,吹得她帽子上的系带晃了晃。她看着我的眼睛,等我说话。我等了几秒,说:“下山吧,天快黑了。”
她没再追问,但下山的时候走得很快,我跟在后面,看她马尾辫一甩一甩的,脚步踩在石阶上咚咚响。走到山脚停车场,她打开车门坐进去,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很重,卡扣啪地一声扣进去。我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,她看着窗外,一路没说话。
送她到小区门口,她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,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了,又停住。她转过头看着我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。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左边脸颊的酒窝隐约可见,但没笑。
“季砚辞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主动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总是——”她没说完,摇了摇头,“算了,走了。”
车门关上,她走进小区,马尾辫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,很快消失在拐角。我坐在车里,没急着走,发动机怠速的声音很轻,仪表盘上油表亮着,还能跑两百多公里。我拧了下钥匙,熄火,靠在座椅上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手机偶尔震一下,不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。
第二章 两个月相处,藏着观念分歧
爬山那次之后,苏清禾冷了两天。微信上不再主动发消息,我发过去的“到家了吗”她隔了一整天才回一个“嗯”。我没追问,也没哄。这种事我一向觉得,要自己想通,别人说什么都没用。
第三天晚上,她发了条消息过来:“周末有空吗?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有。”
“那还是上次那家日料,周六晚上七点。”
“行。”
周六到了餐厅,她比我先到,坐在上次那个位置。我走过去坐下,她没像之前那样笑着招手,只是点了下头。服务员递菜单,她没接,直接说“老样子”。我也点了和上次一样的。服务员走后,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我。
“季砚辞,我想了几天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,语气认真,“我觉得我们之间,你可能不是特别想继续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每次都是我主动约你,我发消息你才回,我不找你你也不会找我。见面的时候你也客客气气,送我到家就完事,从来不主动说下次什么时候见。”她一条一条列出来,像在做工作总结,“我不知道你是性格就这样,还是对我没感觉。”
我拿起水杯,杯壁是凉的,手指按上去留下一个印子。“我性格是一部分,”我说,“但我也确实觉得我们有些地方不太合。”
她眼神动了一下:“哪里不合?”
“节奏。你想要快一点确定关系,我习惯慢慢来。还有消费观、生活规划,都有差异。”
“有差异可以磨合啊。”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,“你不能因为一开始有差异就不往下走。你连磨合的机会都不给我?”
她说“不给我”的时候声音有点颤。我看着她,突然注意到她右手食指上有道浅浅的疤,像是切菜划的,之前一直没发现。她不是坏人,我知道。她只是习惯了掌控节奏,习惯了对方跟着她的步子走。这两个月里,她安排一切,我配合一切,她以为这就是“合适”,但我心里清楚,配合不等于认同。
“苏清禾,”我说,“你条件很好,人也优秀。但我们俩在一起,我感觉你一直在使劲,而我在旁边看着你使劲。这样下去,你累,我也累。”
她愣在那儿,嘴唇抿了一下,眼圈有点红,但没掉眼泪。她抽了张纸巾,攥在手里,没擦脸,只是攥着。“所以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我们可以继续接触,但你不用那么用力。如果你觉得这样太慢,接受不了,那我也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她低下头,纸巾在手里揉成一团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,但表情已经收住了。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她拿起筷子,夹了块刺身,蘸了酱油,放进嘴里嚼了两下,“吃饭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那顿饭剩下的时间,我们聊了些别的,工作、天气、最近的新闻。她恢复得很快,笑得也自然,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没发生过。但买单的时候,她没像上次那样抢着说“我请你”,而是坐在位置上,等我付了钱。出了餐厅,她说“我自己打车回去”,没让我送。我看着她上了车,尾灯消失在路口,然后走到路边,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家。
之后两周,她约我的频率降了下来,大概三四天见一次。见面还是吃饭、看电影,但她不再主动拉我的手,也不再说“以后怎样怎样”。我以为她在调整,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与此同时,我也在认真想一件事:这段关系到底要不要继续。
有天下班,周恺拉我去喝酒。周恺是我大学同学,也在科技公司,做产品,跟我关系最铁。我们坐在公司楼下的小酒馆,点了两杯精酿,他问我最近相亲怎么样。我把情况说了,他听完,啃着花生米,嚼了半天。
“你觉得她怎么样?”
“人不错,但不太合适。”
“哪不合适?”
“她总想主导。吃什么、去哪儿、什么时候见、以后怎么规划,全是她定。我在里面就是个执行角色。”
周恺笑了:“那不挺好吗,你省心。”
“省心是省心,但这不是谈恋爱,这是入职。”
周恺笑得更厉害了,花生米差点呛着:“你这比喻绝了。”他喝了口酒,收了笑,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再看看吧。她要是能接受慢一点,就继续。接受不了,就算了。”
“你不主动提分手?”
“她没做错什么,我干嘛提分手。等她觉得没意思了,自然就结束了。”
周恺看着我,摇了摇头:“季砚辞,你这个人什么都好,就是太被动了。感情里被动,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。”
“我不觉得吃亏。不合适就是不合适,早晚的事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,举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。酒馆里人声嘈杂,隔壁桌几个年轻人在玩骰子,输了的喝,赢了的也喝。我靠在椅背上,杯子里的酒还剩一半,泡沫已经消了,液体清亮,映着头顶的灯。
又过了一周,苏清禾约我去逛公园。那天周六,天气好,公园里人多,放风筝的、遛狗的、带孩子搭帐篷的,热闹得很。我们沿着湖边走了大半圈,她突然停下来,看着湖面。
“季砚辞,我认真想过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你那天说的对,我们节奏不一样。”
我没说话,等她往下说。
“我喜欢一个人,就想天天见,想确定关系,想规划以后。你不一样,你要慢慢来,要空间,要自己想清楚。”她转过头看我,“这两个月,我一直在适应你的节奏,但我发现我适应不了。”
湖面上有只野鸭扑棱着翅膀落下来,水花溅了一圈。旁边有个小孩指着喊“鸭子鸭子”,他妈妈拉着他拍照。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着点水腥气。苏清禾的头发被吹起来,她伸手按住,手指上那枚细细的戒指在阳光下一闪。
“所以呢?”我问。
“所以我觉得,可能真的不太合适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我,眼睛盯着湖面,“但我又有点舍不得。你这个人挺好的,稳当、靠谱、不花里胡哨。我朋友说你是那种‘过日子’的人。”
“过日子的人不一定适合谈恋爱。”
她笑了一下,有点苦:“我知道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,走到公园北门,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。她停下来买了一串,山楂的,外面裹着糖衣,亮晶晶的。她咬了一颗,嚼了两下,说“好酸”。然后把那串糖葫芦递给我:“你吃吗?”
“不吃。”
“那我吃。”她又咬了一颗,这回没说话,只是慢慢嚼着。走到地铁口,她说“我坐地铁回去”,我点了点头。她走了两步,回头看着我:“季砚辞,你再想想吧。我给你一周时间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你要不要继续。”她说完就进了地铁站,糖葫芦的竹签还捏在手里,上面剩两颗红山楂。
我站在地铁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尽头。手机震了一下,周恺发来消息:“晚上打球不?”我回了个“打”,然后走到路边扫了辆单车,往家的方向骑。
那一周,苏清禾没主动联系我。我也没有联系她。日子照常过,上班、开会、写方案、跟客户扯皮。周三中午跟周恺吃饭,他问我想好了没,我说想好了。他问“继续还是算了”,我说“等她消息”。周恺翻了个白眼,说“你这人真是”。
周四晚上,我妈打电话来,问我跟苏清禾处得怎么样。我说“还在接触”。我妈说“张姨问了好几次了,说苏清禾那边好像不太积极,你主动点”。我说“知道了”,挂了电话,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。电视开着,在放一个综艺,一群明星在那儿玩游戏,笑得前仰后合。我拿起遥控器关了,客厅一下安静下来。
周五下班,我加了个班,把下周的项目方案改完,发给领导。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,街上人不多,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走到停车场,坐进车里,没急着发动。仪表盘亮着,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,旋律很慢,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。
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,一直没响。我拿起来看了一眼,和苏清禾的对话停在两周前,最后一条是我发的“到了”,她回了个“嗯”。我退出对话框,点开朋友圈,往下滑。她的朋友圈依然三天可见,什么也看不到。
我启动车子,开出停车场,汇入主路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,前面的车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线。到家停好车,上楼,开门,换鞋,洗手,坐在沙发上。九点十七分。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暗着。
然后它亮了。
第三章 女生深思,发来不合适消息
消息弹出来的时候,我正拿着遥控器翻台。体育频道在播一场英超,两支中游球队,节奏慢,解说员也提不起劲。屏幕右上角显示九点十七分,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,光线昏黄,茶几上摊着下午没看完的项目报告,一杯温水搁在旁边。
微信提示音就响了一声,很短。我余光扫过去,手机屏幕亮着,苏清禾的头像出现在通知栏。她的头像还是一张侧脸照,逆光,看不出表情。我把遥控器放下,拿起手机,指纹解锁。
消息两行字,没有标点外的任何表情、语气词、多余的话:
“季砚辞,认真想了一下,我们不太合适,就不要再继续接触了。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。”
我盯着屏幕,拇指停在对话框上方,没有往上滑。其实不用滑我也知道上面有什么——这两个月零零碎碎的对话,她发的美食照片、工作吐槽、搞笑视频,我回的“好”“行”“嗯”“到了”。大部分时候是她起头,我收尾。像一条长长的、越来越细的尾巴,到最后彻底消失在屏幕底部。
我靠在沙发上,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水已经凉了。电视里裁判吹哨,有人犯规,解说员终于提了点劲,喊了声“这个动作有点大”。我放下杯子,拇指在输入框点了一下。
打了“好”,删掉。打了“知道了”,删掉。打了“你也是”,删掉。最后只留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发送。
然后我点开她的头像,右上角三个点,删除联系人。屏幕弹出一个确认框:“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。”我点了确定。对话框从消息列表消失,整个界面干干净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把手机放回茶几,拿起遥控器继续翻台。体育频道换到电影频道,在放一部老片子,黑白画面,一个男人坐在酒吧里喝酒。我看了几分钟,没看进去,把电视关了。客厅暗下来,只有落地灯还亮着,光线落在沙发扶手上,暖融融的。
九点二十三分,手机震了一下。我拿起来,微信好友申请:“我是苏清禾,你怎么把我删了?”验证消息显示在屏幕上,头像还是那张侧脸照。我看了几秒,退出微信,打开邮箱,翻到一封白天没看完的客户邮件。
九点二十五分,第二条申请:“季砚辞,你什么意思?”验证消息右上角多了个小红点,点进去,两条申请叠在一起。我退出,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。
九点二十八分,第三条:“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?”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,声音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东西。我端起水杯去厨房又倒了一杯,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,微信通知栏里三条未读,全来自苏清禾。我站在沙发旁边,端着水杯,看着屏幕暗下去。
九点三十一分,第四条:“你回复我一下行吗?”这回加了个“行吗”,语气变了。我坐下,把水杯搁在杯垫上,拿起手机,长按那条通知,清除了。
九点三十五分,没有新消息。客厅很安静,冰箱在厨房角落里发出低低的嗡嗡声。我起身去洗澡,水调到偏热,冲在肩膀上,蒸汽很快充满了浴室。我站在花洒下面,水流从头顶淋下来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只听着水声,哗哗的,盖过了所有声音。
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我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客厅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七个未接来电。三个苏清禾的,两个她闺蜜林薇的,还有两个陌生号码。微信上有五条好友申请,最后一条是九点四十三分发的,只有一句话:“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。”
我没点。把手机调成静音,翻到通讯录,找到张姨的号码。拨过去,响了四声,她接了。
“张姨,是我,小季。”
“哎哟小季,这么晚——”
“苏清禾刚给我发了消息,说不合适,不继续了。我回复了,也把她微信删了。跟您说一声,这事就到这儿了,您别再操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我能听见张姨那边电视机开着,在放戏曲,咿咿呀呀的。她大概是把电视音量调低了,然后开口,语气带着点为难:“小季啊,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苏清禾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,不是不讲理的人……”
“没有误会,张姨。她就是觉得不合适,我尊重她的决定。”
“那你怎么把人家删了?女孩子说分手,有时候是想让你哄哄她——”
“张姨。”我的声音不重,但很稳,“她说不合适,我听她的。她要是想哄,就不会发那条消息。谢谢您介绍,改天我请您吃饭。”
张姨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:“行吧,你们年轻人的事,我不管了。但你妈那边——”
“我跟我妈说。”
“那行,早点休息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放回茶几。屏幕又亮了一下,新的好友申请,还是苏清禾,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:“为什么?”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,然后划掉通知,关掉微信后台。
起身去卧室,经过玄关的穿衣镜,镜子里的人穿着灰色家居服,头发还半湿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我看了自己一眼,继续走。卧室只开了床头灯,光线柔和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我躺下去,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下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光影,是楼下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的,细细一条,落在枕头上。我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事:早上八点项目会,要汇报上周的进度;中午约了周恺吃饭,他说想吃楼下那家牛肉面;下午去客户公司,把方案再过一遍。
日子照常。手机在床头柜上又亮了一下,隔着翻扣的屏幕,什么也看不见。我没去翻。闭上眼睛,外面的风把窗户吹得轻轻响了一声,然后安静下来。
明天周三,晴,气温十二到二十度,适合穿那件深灰色夹克。
我睡着了。
第四章 一字回复,果断删除好友
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,闹钟响了。
我按掉闹钟,坐起来,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很淡,天刚蒙蒙亮。手机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下,我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。锁屏界面干干净净,没有新消息,没有未接来电。昨晚那七个电话、五条好友申请,像一场没头没尾的雨,下完了就停了。
我下床,洗漱,换衣服。厨房煮了个鸡蛋,热了杯牛奶,站在料理台前吃完。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,七点四十。微信里除了工作群的消息,没有任何私人信息。我把手机揣进兜里,拎上电脑包,下楼开车。
路上堵了二十分钟,到公司刚好八点。项目会在九点,我先到工位把上周的进度报告过了一遍。周恺来得早,端着杯美式晃过来,靠在我工位隔板上。
“昨晚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你不是说苏清禾约你周末聊吗?聊出结果没?”
我盯着屏幕,把报告翻到第三页。“她昨晚发了消息,说不合适,不继续了。”
周恺顿了一下:“然后呢?”
“我回了个好,删了。”
他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,看了我好几秒。“删了?”
“删了。”
“微信删了?”
“微信删了。”
周恺把咖啡杯放下,拉了把椅子坐过来,压低了声音:“季砚辞,你认真的?人家就发了个不合适,你就直接删了?你不问问为什么?不挽留一下?”
“她说不合适,我问了就能变成合适?”
“那你也得有个态度啊。人家女孩子说分手,你一个‘好’字打发,然后直接删人,这——”
“周恺。”我打断他,把报告合上,“她提的,我同意。这态度还不够明确?”
周恺看了我一会儿,靠回椅背上,摇摇头:“行,你狠。那她什么反应?”
“发了几个好友申请,打了几个电话,我没接。后来找张姨了,我跟张姨也说了,这事到此为止。”
“电话都不接?”
“不接。”
周恺咂了下嘴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我肩膀:“你这人,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,做起事来是真利索。”他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不过说真的,你心里一点都不难受?”
“该难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没再问,端着杯子走了。我重新翻开报告,把第三页的几项数据核对了一遍。九点开会,汇报了二十分钟,领导提了几个问题,我一一答了。中午跟周恺去楼下吃牛肉面,他吃了两碗,我吃了一碗,加了个卤蛋。
下午去客户公司,方案过了,客户说“没什么大问题,微调一下就行”。回公司的路上,我开着车窗,风灌进来,带着点初冬的凉意,吹在脸上很清醒。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,还是没有任何私人消息。
晚上到家快七点,换了衣服去健身房。跑了五公里,配速比平时快了一点,跑完满头汗,冲了个澡。出来的时候在更衣室碰见一个经常一起练的大哥,他问我“最近怎么没见你带女朋友来”,我说“分了”。他说“哦,没事,慢慢来”。我笑了一下,说“没事”。
回到家,煮了碗面,煎了个鸡蛋,坐在茶几前吃。电视开着,在放一个纪录片,讲海洋生物的。画面里一群鱼在珊瑚礁之间穿梭,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,光影斑驳。我看得挺专注,面吃完了也没挪地方。
九点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,我接了,对方沉默了两秒,然后开口。
“季砚辞,是我,林薇。”
林薇是苏清禾的闺蜜,之前见面的时候一起吃过一次饭,加了微信,但从没单独联系过。她的声音听着有点紧,背景里有人在说话,像是餐厅或者咖啡馆。
“你好。”
“苏清禾让我问你一句话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她说她加了你很多次,你都没通过。她想问问你,为什么要删她。”
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,把推拉门拉上。夜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。“林薇,苏清禾给我发的消息是‘不合适,不继续了’。我看到了,我同意了,我删了。没有什么为什么。”
“可是她就是想跟你聊聊——”
“聊什么?”
林薇噎了一下:“就……她觉得你至少应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。”
“她需要我解释什么?不合适是她说的,不是我说的。她做了决定,我尊重她的决定。这有什么需要解释的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。我听见林薇那边有人在喊“拿铁好了”,她应了一声“来了”,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:“季砚辞,苏清禾是我好朋友,我看着她这两个月怎么对你的。她确实挺上心的,可能方式你不喜欢,但她不是坏人。你就这么把她删了,她心里过不去。”
“我没有说她不好。”我看着阳台外面,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,有的白,有的黄,一格一格的。“但两个人合不合适,跟好不好没关系。她觉得不合适,那就到这儿。她心里过不去,那是她的事,我帮不了。”
林薇叹了口气,声音软了一点:“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?”
“不留。”
“行吧。”她语气里有点无奈,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意外,又像是理解。“那我跟她说。不过季砚辞,你这个人……算了,不说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在阳台站了一会儿。楼下有对夫妻在遛狗,一只柯基,屁股一扭一扭的,绳子绷得直直的。男的在打电话,女的在低头看手机,两个人各走各的,狗走在中间,也不知道在跟谁。我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屋,把阳台门拉上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,微信上,林薇发来一条消息:“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我没回,把手机放到茶几上,继续看纪录片。那集讲的是深海生物,有一种鱼自己会发光,在漆黑的深海里一闪一闪的,像移动的星星。
十点半,我关电视,洗漱,上床。躺下之前看了一眼手机,最后一条私人消息还是林薇那条。苏清禾没有再发新的好友申请,也没有再打电话。安静了。
我关了灯,在黑暗里睁着眼,想了一会儿周恺中午问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心里一点都不难受?”难受肯定是有的,但那种难受很淡,像茶泡到第三遍,颜色还在,味儿已经没了。更多是一种确认,确认这两个月我没看错——她要的是被挽留,被重视,被捧着的感受;我要的是一段不用使劲的关系。这两样东西,从头到尾就没对上过。
她今天没再来找我,可能是想通了,也可能是憋着更大的劲。不管哪种,我这边都结束了。
第五章 意外来袭,女生反复申请好友
第二天是周四。
早上到公司,刚坐下,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。我拿起来看,微信好友申请,苏清禾。验证消息写了一句:“林薇说你不肯聊。那我自己问你,你到底为什么删我?”我没点,把手机放到键盘旁边,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。
九点半,又一条申请:“你哪怕跟我说一句‘不想聊了’也行。你什么都不说就删人,太没礼貌了吧?”十点十五分,第三条:“季砚辞,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把我当回事?”十一点,第四条,只有三个字:“你说话。”
我把这四条申请截了个图,存到相册里,然后退出微信。中午周恺来叫我吃饭,我跟他下楼,走到电梯口,他看了我一眼:“脸色不太好,昨晚没睡好?”
“睡好了。上午消息有点多。”
“苏清禾?”
“嗯。”
“还在找你?”
“找。”
周恺按了电梯,门开了,里面没人。我们走进去,他靠着轿厢壁,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她发她的,我不通过就是了。”
“你就不怕她找上门来?”
“她不知道我公司地址。知道的就张姨和我妈,她们不会说。”
周恺想了下:“那你妈那边呢?张姨跟她说了没?”
“昨晚打了电话,还没跟我妈细说。今晚回去说。”
电梯到一楼,门打开,大堂里人来人往。我们往外走,周恺拍了拍我肩膀:“你妈要是劝你加回去,你怎么办?”
“劝归劝,加不加是我的事。”
周恺笑了一下:“行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下午两点多,我正在改方案,手机又震了。这回是电话,还是陌生号码。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接了。
“季砚辞。”是苏清禾的声音。比平时低,也慢,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。“你终于接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办公室里有同事在敲键盘,隔壁会议室有人在笑。我拿着手机站起来,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,推开门,里面很安静,只有应急灯亮着绿色的光。
“季砚辞,你听我说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但还在压着,“那天晚上我发那条消息,是想让你跟我说说你的想法。我觉得我们之间有问题,我想解决。你回了个‘好’,然后把我删了。你知道我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的时候什么感觉吗?”
“什么感觉?”
她顿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我会反问。“我觉得……我觉得被你扔了。两个月,说删就删,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
“苏清禾,”我靠着消防通道的墙壁,水泥墙面硌着后背,“你发消息说‘不合适,不继续了’。我尊重你的决定,这有什么问题?”
“我那是想让你挽留我!”她终于说出来了。声音拔高了一点,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有点回声。“哪个女生说分手是真的想分?我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乎——”
“所以你不是真的觉得不合适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你是觉得我应该求你别走,应该问你为什么,应该低三下四地跟你保证我以后会改,然后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。是这个意思吗?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苏清禾,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合适,那我同意,这事就完了。如果你觉得合适,只是想让我追着你跑,那更完了。我没有力气追着一个随时会说不合适的人跑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,像是在哭,但没出声。过了好几秒,她开口,声音哑了:“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。”
“我不狠。我只是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。”
“浪费时间?”她的声音又尖了一点,“跟我相处两个月是浪费时间?”
“我说的是这件事。你提了不合适,我同意了,然后你反复找我要解释。这件事本身,没必要再继续。”
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,像是她把手机拿远了,有人在跟她说话。我听不太清,只隐约听见林薇的声音在说“别说了,挂了吧”。然后苏清禾又回到线上,呼吸有点重:“季砚辞,我就问你最后一句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两个月,你有没有喜欢过我?哪怕一点点?”
消防通道里很安静。应急灯在头顶发出极低的电流声,嗡嗡的。我看着对面墙上的消防栓,红色的铁皮盒子,玻璃门上有一层薄灰。
“苏清禾,喜欢不喜欢,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。”
“你回答我。”
“我认真跟你相处了两个月。这就是我的回答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几秒之后,电话断了。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。我靠在墙上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走廊里有人经过,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,我才直起身,推门出去。
回到工位,手机上有两条微信。一条是林薇的:“季砚辞,苏清禾刚才给你打电话了。她说你把她弄哭了。我不知道你们具体说了什么,但我觉得你有你的道理。不过我还是想说,她确实挺难受的。你别怪她。”另一条是张姨的:“小季,苏清禾妈妈给我打电话了,说闺女在家哭了一晚上。你看要不……加回来聊几句?不合适再删也行。”
我先回了林薇:“知道了,没事。”然后给张姨回:“张姨,不合适就是不合适,加回来也改变不了。她哭我理解,但我帮不了她。这事麻烦您别再掺和了,改天我请您喝茶。”
张姨没再回。
下班之后我直接回了父母家。我妈正在厨房做饭,我爸在客厅看新闻。我进门换了鞋,坐到沙发上,我爸看了我一眼:“今天怎么回来了?”
“有点事跟你们说。”
我妈端着菜出来,听见了,问:“什么事?”
“我跟苏清禾不处了。她提的,我同意了,微信也删了。”
我妈手里的盘子停在半空,过了两秒才放到桌上。“不处了?为什么呀?不是处得挺好——”
“妈,她说觉得不合适,我就没多问。这事就到这儿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删人家微信啊。”我妈坐过来,一脸着急,“女孩子说气话,你哄两句不就完了?张姨都跟我说了,苏清禾那姑娘条件好,工作也好,你——”
“妈。”我看着她,语气很平,“她说不合适,我听她的。她要是想让我哄,就不会说那句话。我哄了这次,下次呢?下下次呢?我三十二了,没工夫玩这种猜来猜去的游戏。”
我妈张了张嘴,看了我爸一眼。我爸把电视音量调低,慢悠悠地说:“孩子的事,让他自己定。”
我妈瞪了我爸一眼,又转过头看我:“那你好歹跟人家好好说清楚,别让人家姑娘觉得你——”
“我说清楚了。今天她打电话来,我跟她说明白了。我说得很客气,没有吵,没有骂,就是告诉她这事结束了。”
我妈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起身去厨房端汤。我爸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又把电视音量调回去。新闻里在播一条关于城市绿化的报道,画面里工人在种树,一棵一棵,整整齐齐。
吃饭的时候我妈没再提这事,只是给我夹了两筷子红烧肉。我吃完一碗饭,又添了半碗。走的时候我妈站在门口,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路上慢点。”
第六章 托介绍人传话,想要再次撮合
周五上午,张姨来电话了。
我正在工位上对一份数据表,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小季,张姨求你个事。”她一开口,语气就跟之前不一样了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,“苏清禾妈妈昨晚给我打了快一个小时电话。她说苏清禾这两天吃不下饭,觉也睡不好,上班都没心思。她妈妈心疼得不行,问我能不能再撮合撮合。”
“张姨——”
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张姨打断我,“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。苏清禾那孩子呢,我也跟她聊了,她确实有不对的地方。但小季,你看在张姨面子上,就跟她见一面,坐下来好好聊聊。不合适就不合适,聊开了,她也好放下。你这样一直不搭理,她心里过不去,她妈妈也难受。”
我拿着手机走到茶水间,接了杯热水,靠在料理台边上。“张姨,我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两个人相亲,处了两个月,女方觉得不合适,发消息说不继续了。男方回了个好,这事是不是就该完了?”
张姨沉默了一下:“按理说是。”
“那我做得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问题。”张姨的声音有点虚,“但是小季啊,人跟人之间,除了道理还有情分。你们好歹处了两个月,见个面,把话说开,也算是好聚好散——”
“张姨,好聚好散这四个字,我做到了。她提,我同意,我没有纠缠。现在是她反复加我,让她闺蜜打电话,让您传话,让她妈妈给您打电话。这是她在纠缠,不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。茶水间里有人进来倒水,我侧了侧身,给人让了位置。热水器在旁边嗡嗡响着,水龙头滴了一滴,砸在不锈钢水槽里,很清脆。
张姨叹了口气,声音苍老了一点:“小季,张姨知道你是明白人。但苏清禾那孩子……她其实就是面子上过不去。她觉得你删她,是瞧不起她。”
“我没有瞧不起她。我删她,是因为她说不用继续了。我留着微信干嘛?等着她再说不合适一次?”
“那你就当给张姨一个面子——”
“张姨,”我打断她,语气很稳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您是好心,我感谢您。但这件事上,我不给任何人面子。您跟我妈是同事,您介绍我们认识,我领这个情。但相处是我们两个人的事。她觉得不合适,我也觉得不合适,那就是不合适。再见面对谁都没好处,她不会因为见一面就放下,我也不会因为见一面就改变主意。”
张姨没再劝了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行吧。我跟你苏阿姨说,这事我管不了了。”
“谢谢张姨理解。改天我请您喝茶。”
“茶就不用了。”她挂了电话。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,端着水杯走回工位。周恺从隔壁隔间探出头来,小声问:“又来了?”
“嗯。张姨。苏清禾她妈找张姨了。”
周恺吹了声口哨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家子还真够可以的。那你怎么说?”
“说清楚了。不给面子。”
周恺看了我几秒,竖起大拇指,没说话,缩回去了。
下午三点,我正在开部门协调会,手机调了静音,屏幕在桌上亮了好几次。开完会出来一看,五个未接来电,两个张姨的,一个陌生号码,两个林薇的。微信上,林薇发来一段长消息:
“季砚辞,我知道你不想被打扰,但苏清禾现在状态真的很差。她今天没去上班,在家哭。她妈妈急得不行。我不是来劝你加回她的,我就是想跟你说,你有没有想过,你越这么干脆,她越放不下?你给她一个解释,哪怕就是见一面,把话说透,她可能反而能翻篇。”
我站在走廊里看完这段消息,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。然后打字:“林薇,谢谢你来跟我说这些。但我不能去见她。我见了她,她就会觉得还有可能。我态度越明确,她越容易想通。你告诉她,不用再找我了,我不会加回去,也不会见面。这是对她好。”
发完,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回到工位继续干活。
下班之后去了健身房,跑了六公里,比昨天多了一公里。跑完在器械区做了几组核心,汗把T恤湿透了。冲完澡出来,更衣室的大哥又碰见了,这回他问:“心情不好?跑这么狠。”
“没有,就是今天想多跑点。”
“年轻真好。”他拍了拍肚子,“我跑三公里膝盖就疼。”
我笑了一下,背上包走了。开车回家的路上,手机连了车载蓝牙,音乐放到一半,屏幕弹出一条短信。我扫了一眼,陌生号码,应该是苏清禾用她妈妈的手机发的。
“季砚辞,我不会再找你了。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恨你。”
我把短信划掉,继续开车。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,黄白的光交替闪过挡风玻璃。前面的车尾灯连成一条线,拐弯的时候消失了。我打了转向灯,变道,下高架,回小区,停好车,上楼。
开门,换鞋,洗手,把健身包扔进洗衣机。站在厨房里倒了杯水,靠着料理台喝了半杯。手机放在餐桌上,屏幕暗着。
我走过去,拿起手机,打开微信。苏清禾的名字还在好友申请列表里,最后一条是中午发的,三个字:“为什么?”我看着那三个字,又看着屏幕上方的“添加到通讯录”按钮。拇指悬在那儿,停了几秒。
然后我退出微信,锁屏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窗外有车经过,远光灯在窗帘上一闪而过。冰箱嗡嗡响着,水龙头滴了一滴,和上午茶水间里那滴一样清脆。我走到阳台,拉开纱窗,冷风灌进来,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对面的楼里,有人在阳台上抽烟,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。远处的高架桥上,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。
我在阳台上站了十几分钟,直到身上凉透了,才关窗回屋。洗漱完躺到床上,关了灯,黑暗里天花板上的那道光影还在,比昨晚短了一点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,一直没再亮。
明天周六,不用上班。早上可以去趟菜市场,买点新鲜菜,中午自己做一顿。下午约周恺打球,晚上回来把那部没看完的纪录片接着看完。日子排得满满的,每一格都填上了。
我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七章 礼貌回绝,表明不再继续
周六早上没定闹钟,七点多自己醒了。
窗外天刚亮透,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,落在床尾的地板上。我躺了几分钟,拿过手机看了一眼,屏幕干干净净,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好友申请,没有短信。这是周四晚上那条“我恨你”之后,第一次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任何来自苏清禾那边的动静。
我坐起来,伸了个懒腰,后颈有点酸,应该是昨天跑步没拉伸到位。洗漱完,换了件旧T恤和运动裤,拎着帆布袋去菜市场。菜市场在小区东门外面,走五分钟,露天的,搭了蓝色铁皮棚,棚下摊贩一家挨一家。周六早上人多,大爷大妈推着小车,在菜摊前挑挑拣拣,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我在常去的那家菜摊前停下来,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,圆脸,围裙上沾着泥点子。她看见我就笑:“小季来了,今天要点什么?”
“青菜,番茄,鸡蛋。”
“青菜今天好,早上刚到的,你看这叶子多绿。”她抓起一把青菜抖了抖,水珠溅到塑料袋上。“番茄要几个?”
“四个。”
她称了菜,又拿了盒鸡蛋,一共十七块五。我扫码付钱,她把袋子递过来:“今天一个人吃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够吃了。”她冲我笑了笑,又去招呼别的客人。我把菜装进帆布袋,又去隔壁摊位买了半斤瘦肉和一把葱。出了菜市场,阳光照在脸上,暖融融的,路边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,豆浆味混着油条味飘过来。
回家把菜放好,煮了碗面,卧了个鸡蛋,站在厨房窗前吃完。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,风一吹就晃。吃完洗碗,换了运动装去健身房。周六上午人少,跑步机空着好几台,我挑了靠窗那台,跑了七公里,比昨天又多了一公里。跑完在器械区做了几组深蹲和硬拉,出了一身透汗。
中午回家冲了澡,简单炒了个青菜肉丝,煮了锅米饭。吃完靠在沙发上看手机,周恺发来消息:“下午打球,老地方,三点。”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两点半出门,球场在体育馆三楼,室内木地板,灯光亮得晃眼。周恺已经到了,还有他两个同事,四个人打半场。跑了两个小时,汗湿了两件T恤,最后比分停在八十七比八十三,我们这边赢了四分。周恺拍着我肩膀说“你今天手感可以啊”,我说“跑得多,腿有劲”。
打完球在体育馆门口分开,周恺走之前看了我一眼:“你最近状态不错。”
“哪不错?”
“精神头。前阵子看你总像没睡醒,这几天不一样。”
我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开车回家,路上买了瓶运动饮料,到家喝了半瓶,剩下的放冰箱。晚上把那部海洋纪录片最后两集看完了,讲的是极地海洋,画面里企鹅在冰面上摇摇晃晃地走,白鲸在深蓝色的水里翻转,镜头拉远,海面上浮着碎冰,太阳低低地挂在边缘,把冰面染成橘红色。
看完关了电视,客厅里安静下来。手机放在茶几上,从早上到现在,私人消息一条没有。工作群里倒是有几条,行政通知下周体检,部门领导转发了个培训通知。我一一看了,该回的回了,该标记的标记了。
周日也差不多。早上跑了步,下午去书店转了转,买了本讲城市规划的书。晚上在家翻了前两章,讲的是老城区的街道设计,作者说“好的街道应该让人愿意慢下来”。我夹了张书签,把书合上。
周一上班,一切照旧。项目进入收尾阶段,会多了一些,但都在掌控中。周二下午,张姨来电话了。我正在工位上写周报,看到来电显示,拿着手机去了消防通道。
“小季,张姨跟你说个事。”她的声音比上次平和了,少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“昨天晚上,苏清禾妈妈又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我靠着墙,没说话,等她往下说。
“她妈妈说,苏清禾这几天想通了。不闹了,也不哭了。前两天上班去了,周末还跟朋友出去逛了街。”张姨顿了顿,“她妈妈让我跟你说声抱歉,说之前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没事,张姨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张姨像是斟酌了一下,“苏清禾自己说,想跟你道个歉。她说那天电话里不该说那些话。她妈妈问,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号给她,让她给你发条短信,就一句对不起,发完这事就算完了。”
消防通道里很安静,应急灯在头顶亮着绿光。我低头看着地面,水泥地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纹,从墙角延伸出来,像干涸的河床。
“张姨,道歉不用了。您跟苏清禾妈妈说,我接受她的心意。让她跟苏清禾说,这事过去了,我没放在心上。短信也不用发,发了反而又开一个头。”
张姨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叹了口气,这次是松下来的那种叹:“行,我跟她们说。小季,你是个明白人,张姨之前唠叨你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不会。谢谢张姨。”
挂了电话,我在消防通道站了一会儿。手机屏幕暗下来,映出头顶应急灯的绿光,一小块模糊的光斑。我推门出去,走廊里有同事端着咖啡走过,冲我点了下头。
回到工位,周恺从隔壁探过头来,小声问:“张姨?”
“嗯。说苏清禾那边想通了,要道歉。”
“道歉?你接了?”
“没接。让张姨转告,不用道歉。”
周恺看了我两秒,点了点头,缩回去了。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:“晚上喝酒去?”
“行。”
下班之后去了公司楼下那家小酒馆。还是上次的位置,靠墙的卡座,桌子有点晃,周恺拿纸巾叠了叠垫在桌脚下面。两杯精酿端上来,泡沫很细,在杯口堆了一层。周恺喝了口酒,啃着花生米。
“说真的,”他看着我,“你这事处理得,我一开始觉得你太狠了。现在想想,你做得对。”
“怎么又想通了?”
“我换位想了想。如果我相亲相了一个,处了两个月,我觉得不合适提了分手,对方二话不说删了我。我可能会愣一下,但不会追着去加回来。加回来干嘛呢?人家都同意了,我再凑上去,不成我求着人家分手了?”
我笑了一下,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。
“但苏清禾那种反应,”周恺又说,“我后来也想明白了。她不是舍不得你这个人,她是舍不得那种被人捧着的感受。你回了个‘好’就删了,等于把她那套剧本撕了。她不是气你走,她是气你走得太痛快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那你呢?”周恺嚼着花生米,“这事过了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继续相亲呗。张姨那边还有没有合适的?”
我想了一下。我妈这几天没再提苏清禾的事,估计张姨跟她通过气了。但以我妈的性子,这事翻篇之后,下一轮介绍很快就会来。
“再说吧。先把项目收尾做完,下个月再说。”
周恺举起杯子:“行,慢慢来。好饭不怕晚。”
我跟他碰了杯,把剩下的酒喝完。酒馆里人渐渐多了起来,隔壁桌来了几个年轻人,在聊什么新出的游戏,声音很大。我靠在椅背上,听着周围的嘈杂声,突然觉得挺踏实。那种踏实像跑步跑完最后一公里、停下来喘气时的感觉,累,但身体是舒展的。
周三到周五,日子平平淡淡地过。项目收尾顺利,领导在周会上夸了一句“小季这个项目跟得不错”。我妈打了一次电话,问我要不要周末回家吃饭,我说回。她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,问:“苏清禾那边……没再找你了吧?”
“没有了,妈。过去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松了口气,“那周末回来,妈给你炖排骨。”
周五晚上下班,我从公司出来,天已经暗透了。十一月末的傍晚黑得早,五点半路灯就亮了。我走到停车场,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收音机里在播晚高峰路况,主播说“东二环拥堵,建议绕行”。我调了个台,放的是老歌,一首接一首,旋律很慢。
车子开出停车场,汇入主路。车流密集,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,走走停停。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我扫了一眼,是短信,陌生号码。趁着红灯,我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短信只有一句话,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:
“对不起。祝你以后过得好。”
号码是陌生的,但我知道是谁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绿灯亮了,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。我把手机放下,踩油门,车子往前滑出去。过了路口,靠边停了一下,拿起手机,把那串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然后继续开。到家停好车,上楼,开门。客厅里黑着,只有冰箱和路由器的小灯在暗处亮着。我换了鞋,打开客厅灯,把外套挂好,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站在厨房窗前,楼下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黑黢黢的一大团。远处高架上的车灯缓缓移动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我喝了口水,水是凉的,从嗓子里滑下去,很清爽。
手机放在餐桌上,屏幕没有再亮。
第八章 各自沉淀,女生开始自我反思
苏清禾把那条短信发出去之后,盯着手机看了十分钟。
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。发送报告显示已送达,但对面没有回复,没有“对方已读”的提示,什么都没有。她坐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,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窗外是小区的夜景,路灯、车灯、远处高楼上闪烁的航空障碍灯,红的白的,一小点一小点的光。
她没有哭。前几天哭够了,眼睛肿了两天,上班戴了副框架眼镜遮着。周三去公司,同事问她眼睛怎么了,她说过敏。林薇知道是怎么回事,但没在办公室多嘴,只是在茶水间碰见她的时候递了杯热茶,说了句“慢慢来”。
那条短信是她斟酌了很久才发的。本来想写长一点,写了删,删了写,最后只留了九个字。发出去之前,她犹豫了半分钟,拇指悬在发送键上。她知道自己不该再联系,但她觉得欠一个道歉。那天电话里她说“我恨你”,说完就后悔了。她不是恨季砚辞,她是恨自己。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飘窗垫上,抬起头看着窗外。对面楼有一户人家正在吃饭,餐桌靠窗,一家三口围坐着,桌上有汤有菜,看不清脸,但能看出在笑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周六上午,林薇约她去逛街。她本来不想出门,林薇在电话里说:“你都在家窝了三天了,出来透透气。不买东西也行,就走走。”她想了想,换了衣服出门。
两个人约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店。林薇到的早,给她点了杯热拿铁。她坐下,捧着杯子,手心暖过来,才觉得自己确实冻着了。
“眼睛好点了?”林薇问。
“好多了。”
“发了吗?”
她知道林薇问的是什么。“发了。”
“他回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林薇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两个人喝着咖啡,看着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。周六上午人不多,大多是带着孩子来上兴趣班的家长,还有几个年轻人在旁边桌开着电脑办公。林薇过了一会儿说:“其实我那天给季砚辞打电话,他跟我说的那些话,我回来想了想,他说得挺对的。”
苏清禾没说话,端着杯子小口喝。
“他说‘她需要我解释什么?不合适是她说的,不是我说的’。我当时觉得这人真冷,后来想想,他说的是实话。你说不合适,人家同意了,然后你追着问为什么,这确实有点……”林薇没往下说,看了她一眼。
“有点什么?”
“有点不讲道理。”
苏清禾把杯子放下,手指在杯壁上摩挲。杯壁上有道细纹,是模具接口留下的。她盯着那道纹路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知道我不讲道理。我就是……当时觉得他一定会挽留我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他会?”
“因为之前都是这样的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以前谈的那两个,我说分手,他们都会挽留。会问我为什么,会说以后改,会来找我。我以为男生都这样。”
林薇靠在椅背上,抱着胳膊看着她:“所以你不是真的想分手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摇了摇头,“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有问题,我想让他重视一下。我想让他跟我说‘我们好好谈谈’。结果他回了个‘好’,然后删了我。我当时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,整个人都懵了。我第一反应是手机出问题了,又重新加了一遍,加不上。我又试了一遍,还是加不上。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,他是真的把我删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有点哽,但没哭。她吸了口气,把那股劲压下去。“后来我给他打电话,他不接。我让林薇你帮我打,他也不接。我托张姨去说,他连张姨的面子都不给。我就想不通,两个月,他怎么可以这么干脆。”
林薇没有马上接话。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放下,才说:“你有没有想过,就是因为你一直觉得‘他一定会挽留’,所以这两个月,你其实没有真正在意过他想要什么?”
苏清禾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你安排吃饭、看电影、爬山,你说以后怎么规划。你问过他吗?他喜欢吃什么?他想看什么电影?他周末是想出门还是想在家待着?你觉得你是在对他好,其实你是在按你的方式对他好。他要是不接,你就觉得他不领情。但问题不在他,在你。”
林薇说完,看了她一眼,语气缓下来:“我不是怪你。你自己想想,这两个月,你是不是一直在按你的剧本走?他配合了,你觉得挺好。他稍微慢一点,你就觉得他不重视你。然后你发了那条消息,你等着他按你的剧本挽留你,结果他把剧本撕了。你受不了的不是他这个人走了,你受不了的是戏演不下去了。”
咖啡店里放着轻音乐,是一首钢琴曲,旋律很淡。苏清禾坐在那儿,手里捧着杯子,热气扑在脸上,眼镜蒙了一层雾。她把眼镜摘下来,用纸巾擦了擦,又戴回去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“我那天给他打电话,问他有没有喜欢过我。他说‘我认真跟你相处了两个月’。我当时觉得他在敷衍我。后来这几天,我翻来覆去地想,他可能说的就是实话。他认真了,但我不合适。所以他走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想?”
“我觉得他做得对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“虽然想到这个还是有点难受,但我认了。”
林薇伸手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背:“难受正常的。过一阵就好了。”
那天逛完街,苏清禾在商场门口跟林薇分开。她没直接回家,沿着路边走了一段。天已经暗了,路灯亮着,行道树上挂着庆祝什么节日的彩灯,一明一灭的。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路过一家花店,停下来看了看。店里摆着一桶一桶的鲜花,玫瑰、百合、雏菊,还有几枝腊梅,花苞小小的,黄澄澄的。
她进去买了一束雏菊,白的,包在牛皮纸里,用麻绳系着。抱着花走出店门,冷风一吹,花香淡淡的。她低头闻了一下,继续往家走。
到家之后,她把花插进花瓶里,放在餐桌上。她妈从厨房出来,看见花,愣了一下:“怎么买花了?”
“好看。”
她妈没再多问,转身回厨房端菜。吃饭的时候,她妈看了她几眼,欲言又止。她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,嚼了嚼,说:“妈,你别给张姨打电话了。这事过去了。”
她妈筷子停了一下:“真过去了?”
“真过去了。”她低头扒了口饭,又抬起头,“是我做得不对。人家没做错什么。”
她妈看了她一会儿,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电视开着,在放本地新闻,主播在念一段关于地铁新线路开通的报道。苏清禾听着,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吃完饭她回房间,坐在飘窗上,拿手机翻了翻微信。季砚辞的对话框早就没了,聊天记录也删了。她点开自己的朋友圈,往下滑到两个月前,那些“周末的小美好”还挂着,每一条都修得精致,构图、滤镜、文案,挑不出毛病。她看了一会儿,长按第一条,点了删除。
接着删了第二条。第三条。
全部删完了,她把手机放在一边,看着窗外。对面楼那户人家还在吃饭,桌上的菜好像换了,多了一锅汤,热腾腾的冒着白气。她看着那股白气一点点散在空气里,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点,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皮筋,终于被人从两头剪断了,弹了一下,然后落在桌上,不动了。
周一上班,她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。办公室里人还少,她泡了杯茶,打开电脑,把积了两周的方案文档翻出来。客户上周催了一次,她一直没心思弄,拖到现在。屏幕上光标闪了几下,她开始打字。第一行写下去之后,后面就顺了。
中午林薇端着外卖过来找她,看了一眼她的屏幕,说了句“终于动工了”。苏清禾点了点头:“拖太久了,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状态回来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林薇把外卖盒推过来,多买了一盒寿司:“给你带的。”
她接了,拆开筷子夹了块三文鱼。林薇坐在旁边,吃得满嘴是油,边吃边说:“周末要不要去爬山?天气预报说晴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定了。”
苏清禾又夹了块寿司,嚼着,点了点头。窗外的天很蓝,十一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对面楼顶上,有几只鸟落在窗台上,啄了两下,又飞走了。
第九章 学会体面,成年人不必纠缠
日子过得比我想象的快。
十二月了。项目收尾之后,领导放了几天假,我回了趟父母家住了两天。我妈没再提相亲的事,每天变着花样做饭,我爸还是老样子,看新闻、浇花、偶尔跟我下盘棋。棋盘上他输了两局,不服气,说要再来一盘,我妈在旁边笑着说“你爸就这脾气,输不起”。我陪他下了第三局,让了他一个车,他赢了,挺高兴。
回到自己家之后,生活重新上了轨道。早上六点五十起床,晚上十一点前睡,中间是工作、健身、看书、偶尔跟周恺喝酒。周末要么回家看父母,要么去周边走走。上周去了趟城郊的古镇,坐了趟船,水面上风很大,船家说“冬天了,水瘦了”,我听着觉得这话挺有意思。
十二月中旬,公司发年终奖,项目完成得好,比去年多了两成。我给爸妈各买了件羽绒服,我妈试穿的时候嘴里说“太贵了”,脸上笑开了花。我爸那件他穿着没脱,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袖口的吊牌晃来晃去,我妈看见了赶紧给他剪了。
周恺最近在追一个姑娘,是他们产品部新来的,做用户研究的,说话轻声细语,笑起来两个梨涡。他每天中午都找借口去人家工位晃,晃了快两周,连微信都没加上。我笑他“你打球的时候挺猛,怎么一到这事就怂了”。他愁眉苦脸地说“你不懂,越在意越怂”。我说“那你慢慢怂吧”,他踢了我一脚。
有一天午休,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水,碰见林薇了。她也在附近上班,公司在隔壁楼,偶尔过来买咖啡。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我冲她点了下头,去冷柜拿了瓶水,到收银台付钱。她站在旁边等咖啡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咖啡好了,她端起来要走,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“季砚辞。”
“嗯。”
“苏清禾最近挺好的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,眼睛看着便利店外面的街道。“她让我别跟你说这些,但我觉得跟你说一声也没关系。她工作挺顺的,上周还升了职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“嗯。”她抿了下嘴,像是在想要不要往下说,最后还是说了,“她跟我说,谢谢你那天回了个‘好’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,冷风灌进来一下,又合上了。
“她说如果你当时挽留她,她可能到现在还在折腾你,也折腾自己。你回那个字的时候,她觉得你狠。后来想想,那是你给她留的最大的体面。”
林薇说完,端着咖啡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我站在便利店门口,拧开瓶盖喝了口水,水冰得嗓子一激灵。外面路上人来人往,有人拎着外卖往写字楼跑,有人在公交站台上看手机。我看了几秒,拧上瓶盖,走回公司。
那天晚上下班,我没去健身房,直接回了家。煮了碗面,坐在茶几前吃,电视开着,在放一部老片子,讲的是一个男人在中年重新开始的故事。画面里他站在阳台上,看着城市的夜景,旁边放着一杯酒。我看了几分钟,觉得那画面有点闷,换了台。换到体育频道,在播一场篮球赛,两队打得很热闹,解说员声音很大。
吃到一半,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。我拿起来看,是周恺发来的消息:“那姑娘终于加我微信了!”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。我回了个“恭喜”,他秒回:“周末请你吃饭,你得给我讲讲怎么跟女生聊天。”我回:“我哪知道,我自己都是被删的那个。”他发了一串哈哈哈,然后说“你这人真会自嘲”。
我放下手机,把碗里的面吃完,端到厨房洗了。站在水槽前冲碗的时候,窗户开着一条缝,冷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一点远处车流的声音。对面楼的灯亮了大半,一格一格的,像棋盘上落下的棋子。
碗洗完了,我把手擦干,站在厨房窗前看了一会儿。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全掉了,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密密的影子。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不息,红色的尾灯连成长长的一条线,从桥这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我想起苏清禾。想起第一次见面她推门进来,短发,米色风衣,手链在灯下晃。想起日料店里她把菜单推过来说“这家刺身不错”。想起爬山那天她问我“你觉得我们合适吗”,山风把她的帽带吹起来。想起最后那条消息,两行字,没有表情包,没有语气词,干干净净的。
我关了厨房灯,走到客厅,把电视关了。客厅暗下来,只剩落地灯还亮着。我坐到沙发上,拿过手机翻了翻。微信里没什么新消息,工作群在发明天体检的通知,周恺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和那姑娘的合照,配文是“从今天开始”。下面一堆人点赞。
我点了个赞,退出来。手指在通讯录里滑了一下,停在“张姨”的名字上,停了两秒,继续往下滑。通讯录里安安静静的,没有苏清禾的名字。几个月前删掉的那个位置,现在被别的联系人填上了,名字排序严丝合缝,看不出任何空缺。
我放下手机,靠在沙发上。天花板上的光很柔,是落地灯打上去的,暖黄色。我想起一件事——去年冬天,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。那时候我刚跟上一个女朋友分手,消沉了一阵。我妈没多劝,只说了一句:“两个人在一起,处得来就处,处不来就分。别纠缠,也别记恨。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当时我没太往心里去。现在想起来,觉得她说得挺对。
不合适就放手。不纠缠,不内耗,不把时间花在反复拉扯上。尊重对方的决定,也守住自己的节奏。这些道理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不容易。但一旦做到了,日子会变得清爽。像一杯水放久了,杂质沉到底下,上面那一层清亮亮的,什么也照得见。
我站起来,把落地灯关了。客厅彻底暗下来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,细细一道,落在地板上。我走进卧室,躺下,拉了拉被子。
明天周四,早上八点项目复盘会,中午约了周恺吃饭,下午整理年终总结。后天周五,下班回父母家,我妈说包饺子。周末去爬山,周恺说要带那个姑娘一起。
我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风把梧桐枝丫吹得轻轻响了一声,然后又安静下来。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若有若无,像一条河在很远的地方流着,不停,也不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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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亲对象发来“不合适”,你觉得应该追问原因还是体面退场?如果是你收到那条消息,你会怎么回?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