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岁被逼相亲,餐厅抬头看见来人我愣了
我32岁,公司普通职员,有房有贷,父母眼里最该结婚的那种人。
周五下午三点多,我正对着报表揉眼睛,我妈电话打过来了。
她一开口就没给我留退路:“周末中午,餐厅地址我发你微信了,这次再不去,你就别回来了。”
我刚想解释这周项目忙,我爸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:“你妈也是为你好,人家姑娘条件不错。”
我握着手机没吭声。
不是不想结婚,是受不了那种被摆上桌的感觉。
介绍人嘴里的“条件不错”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:年龄、工作、家里有没有负担。
好像两个人只要数字对得上,往后几十年就能顺顺当当过下去似的。
我妈见我不说话,语气又软下来一点:“就去吃顿饭,又不是让你当场定亲。”
我叹了口气,说行,我去。
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发愣。
桌上的水杯冒着一点白汽,报表上的数字越看越像一串相亲条件。
我得请假。
我们部门头儿是李姐,四十出头,平时做事一板一眼,请假总得问清楚事由。
我磨磨蹭蹭走到她办公室门口,心里还在想怎么编个靠谱的理由。
总不能直说我去相亲吧,太丢人。
我敲了敲门,听见里面说“进”。
李姐正低头看文件,眼镜滑到鼻尖上,也没抬头。
我站在桌边,清了清嗓子:“李姐,我周末想请半天假,家里有点事。”
我本来都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,甚至想好了“我妈身体不舒服”这套说辞。
结果李姐手里的笔都没停,只“嗯”了一声:“去吧,假我批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么痛快?
我站在原地没动,倒显得我自己多事似的。
李姐抬眼扫了我一下:“还有事?”
我赶紧摇头:“没了没了,谢谢李姐。”
我退出来,反手带上门,心里那点别扭还没散。
按说请假顺利是好事,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上周组里小吴请事假,李姐还追着问了三句“什么事、多久、手里活交接了吗”。
怎么到我这儿,连个理由都懒得问。
我走回工位,椅子还没坐热,又自己给圆回来了。
兴许是李姐今天心情好,兴许是她看我最近加班多,特意放我半天假。
想那么多干嘛,能去交差就行。
我点开我妈发来的地址,是一家家常菜馆,离我家不算远,环境看着还成。
我随手存了导航,也没往心里去。
不就是吃顿饭吗,吃完各回各家,谁也别为难谁。
晚上下班到家,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。
她听见开门声,探出头来:“衣服我给你挂沙发上了,明天穿那件衬衫去,别总穿得像刚加完班似的。”
我换鞋的动作顿了顿。
沙发上搭着件浅灰色衬衫,还是去年我妈硬拉着我买的,说相亲穿精神。
我拎起来看了一眼,吊牌都没拆。
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头也不抬:“明天早点去,别让人家姑娘等。”
我嗯了一声,把衬衫扔回沙发上。
饭桌上,我妈一边给我夹菜,一边念叨对方的情况。
说姑娘比我小一岁,人挺文静,工作也稳定,家里就一个女儿,没什么负担。
我扒拉着米饭,听一句忘一句。
我问她:“谁介绍的啊?”
我妈说:“你王阿姨,就是以前跟我一块跳广场舞那个,她跟姑娘她妈认识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问。
反正介绍人说的话,打个对折听都嫌多。
吃完饭我回屋,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以为是我妈又发什么注意事项,点开一看,是工作群里的消息。
小周在群里发了个文件,说下周要用的资料她整理好了,大家有空看看。
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。
小周是隔壁部门的,我们之前对接过好几个项目。
说熟也不算太熟,就是工作上打交道多,偶尔加班碰上了,会一块在楼下吃碗面。
她话不多,做事挺利落,我印象里她总背个黑色双肩包,走路挺快。
我随手回了个“收到”,就把手机扔一边了。
第二天我醒得比闹钟还早。
说不紧张是假的,但更多的是烦。
磨磨蹭蹭到十点多,我妈在外面敲门:“还不起?再晚就迟到了。”
我爬起来洗了把脸,最后还是没穿那件新衬衫,套了件平时穿的外套就出门了。
我妈在后面追着喊:“你这孩子——”
我把门带上,把她的声音也关在了屋里。
周末路上车不多,我骑电动车过去,二十分钟就到了。
餐厅门口摆着两盆绿植,玻璃门擦得挺亮。
我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,推门进去。
服务员迎上来,问我几位,有没有预约。
我报了我妈说的那个姓,服务员点点头,领着我往里走。
里面人不算多,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人,背对着我,头发扎起来,穿件米白色外套。
我一边走一边掏手机,想看看时间,顺便给我妈发个“到了”。
手指还在屏幕上划着,我已经走到了桌边。
服务员轻声说:“您的客人到了。”
我抬起头。
对面的人也刚好转过脸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下,手指直接停在了屏幕上。
是小周。
她眼睛也睁得圆圆的,手里的水杯刚举到一半,悬在半空中。
我们俩就那么对视了好几秒,谁都没说话。
旁边的服务员还等着我入座,我才反应过来,赶紧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都有点顺拐。
小周也把杯子放回去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她先开的口,声音里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劲儿:“怎么是你?”
我干笑了一声,笑得自己都觉得僵:“我还想问你呢。”
我坐下了,屁股刚沾着椅子,脑子里还在嗡嗡响。
小周把水杯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,没说话。
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,我接住,低头翻了两页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我心想,这算怎么回事?
我妈安排相亲,介绍人是王阿姨,王阿姨认识姑娘她妈。
我脑子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,捋到一半就卡住了。
小周她妈,跟王阿姨认识?
小周是隔壁部门的,我们公司不大,但也没有小到谁都认识谁。
她坐在我对面,眼睛往下垂着,像是在看桌布上的纹路。
我清了清嗓子,先开口:“你也是……被家里逼来的?”
小周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算是笑:“不然呢,我自己来相亲?”
这话一出,我俩都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没绷住,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。
笑完更尴尬了。
我低头翻菜单,翻到第二页,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件事。
去年冬天,我们俩加班到晚上八点多,在公司楼下那家面馆吃面。
她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,我说这面有什么好吃的,她说你不懂,番茄鸡蛋面就得趁热吃。
当时我随口接了一句:“那下次我请你吃别的。”
她没接话,低头喝汤。
现在想起来,那句话飘在空气里一年多,今天又落回我头上了。
我盯着菜单愣神,小周在旁边轻声说:“你想好吃什么了吗?”
我回过神来,指着菜单上的一道菜:“来这个吧。”
说完我就后悔了。
我点的是凉拌木耳。
我记得她不吃木耳,有次公司聚餐,她夹了一筷子,嚼了两口就放下了,旁边同事问她怎么不吃,她说嚼不烂,不爱吃。
我赶紧把菜单翻回去,又指着另一道:“算了,换这个吧,清炒时蔬。”
小周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服务员记完菜名走了,桌上又只剩下我们俩。
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水是温的,喝下去胃里也没暖和多少。
小周把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,又塞回去,来回折腾了两遍。
她先打破沉默:“你妈怎么跟你说的?”
我说:“就说姑娘条件不错,让我来见见。你呢?”
小周说:“我妈说男方工作稳定,有房,人老实,让我来吃顿饭。”
我听着这话,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。
原来在她妈嘴里,我也就值一句“工作稳定,有房,人老实”。
我低头看着桌面:“那你来之前,知道是我吗?”
小周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妈就说对方姓陈,别的没细说。”
我也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是你。介绍人就说女方条件不错,文静,工作稳定。”
说完这话,我们俩又对视了一眼。
这回谁都没笑。
菜端上来了,凉拌木耳被换成了清炒时蔬,还有一盘糖醋排骨,一盆酸菜鱼。
我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,嚼了两口,味道还行,就是有点凉了。
小周夹了一筷子时蔬,慢慢吃着,也没说话。
吃到一半,她突然放下筷子,问我:“你说,咱俩这算怎么回事?”
我被她问住了。
按相亲的规矩,这会儿该聊收入、聊房、聊车、聊家里几口人。
可这些事,小周其实知道个大概。
去年公司团建,我们几个坐一桌,有人起哄问谁买房了,我说我买了,背着三十年贷款,每个月工资到手先还一半。
小周当时就在旁边,她端着杯子没接话,但我看见她耳朵动了一下。
她肯定听见了。
所以现在再聊这些,就有点没意思了。
我放下筷子,想了想,说:“我32了,月薪八千出头,有房有贷,父母催得紧。你大概也知道。”
小周没接话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我又说:“我今天来之前,真不知道是你。我妈给我地址,我就来了。”
小周放下杯子,看着我:“我也是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但咱俩都坐这儿了,总得把话说开。”
我点点头:“你说。”
小周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声音不高不低:“我今年31了,我妈天天念叨,说再不找就晚了。她托了王阿姨,王阿姨又托了别人,绕了一大圈,最后把你绕进来了。”
她说着,自己都觉得好笑,嘴角往上翘了一下:“你说这叫什么事。”
我也跟着笑了一下:“是挺绕的。”
酸菜鱼端上来的时候,我夹了一块鱼肉,放到她碗边的碟子里。
小周愣了一下,抬头看我。
我说:“你以前说过,吃鱼不爱挑刺。”
她没说话,低头把鱼肉夹起来吃了。
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。
我们没聊房子,没聊车,也没聊彩礼。
就聊了聊各自被催婚的糗事。
她说她妈上个月给她安排了三场相亲,她推了两场,第三场实在推不掉,去了,结果男方迟到了四十分钟,她等得实在没脾气了,点了一桌子菜自己吃完了。
我说我去年过年被我妈逼着去相亲,女方带了三个闺蜜来,一桌人围着我问收入,问完还嫌我话少。
小周听完,笑得眼睛弯起来:“那你今天话不少啊。”
我说:“那得分人。”
说完这话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小周也顿了一下,低头去夹菜,耳朵尖有点红。
吃完饭,我主动结了账。
小周没跟我抢,她站在门口等我,背着她那个黑色双肩包,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缕。
我走过去,她问我:“你回去怎么跟你妈说?”
我愣了一下,说实话,我还没想好。
我说:“就说认识,先处处看吧。”
小周看了我一眼:“你妈能答应?”
我说:“她只要听说我见了面,没把人家姑娘气跑,就能消停两天。”
小周笑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。
我送她到公交站,她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,说:“那……回头再说吧。”
我点点头:“回头再说。”
她上了车,车门关上,车开走了。
我站在站台上,风灌进外套领子里,打了个激灵。
我掏出手机,我妈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三条了。
第一条:“见着人了吗?”
第二条:“姑娘怎么样?”
第三条:“回个话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打了两个字:“见着了。”
我妈秒回:“怎么样?”
我想了想,又打了几个字:“认识,先处处看。”
我妈发了一串语音,我没点开,把手机揣回兜里了。
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,风刮得脸有点疼。
我脑子里一直转着小周最后那句“回头再说吧”。
这四个字,说轻不轻,说重不重。
搁在相亲桌上,就是“没戏”的意思。
可搁在我们俩之间,又好像不太一样。
她没删我微信,也没说“以后别联系了”。
她说“回头再说”。
我到家,把车停好,上楼开门。
我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,见我进来,眼睛一亮:“怎么样?姑娘长什么样?工作咋样?”
我换鞋,没抬头:“还行。”
我妈追过来:“还行是多行?照片有没有?加微信了吗?”
我被她问得有点烦,但又不能发火,只能闷声说:“妈,就见了一面,哪能啥都定下来。”
我妈不乐意了:“一面怎么了?你王阿姨说了,人家姑娘条件好着呢,工作稳定,人又文静,你可得抓点紧。”
我嗯了一声,进了自己屋,把门关上了。
我坐在床边,掏出手机,点开小周的微信头像。
她的朋友圈半年没更新了,还是那张背影照,黑色的包,白色的墙。
我盯着看了半天,也没想好要不要发消息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小周发来的。
我点开,就一行字:“到了吗?”
我回:“到了。”
她回:“好。”
然后就没下文了。
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
相亲这事,我原以为就是走个过场,吃完各回各家。
可今天这顿饭,吃完了,人没散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:她31,我32,她妈催她,我妈催我,介绍人绕了一大圈,把两个本来就认识的人凑到了一张桌上。
这算缘分,还是算巧合?
我说不上来。
但我知道,今天我没把这事当成交差。
她也没走。
我翻了个身,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还是小周。
她发了一句:“你妈没问咱俩怎么认识的吧?”
我回:“问了,我说认识,先处处看。”
她发了个省略号:“……你这么说,你妈明天不得追着你问?”
我盯着屏幕,想了想,回她:“那明天再说。”
她没再回。
我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
窗外有车过去,声音远远的。
我心里想,明天再说就明天再说吧。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我妈的敲门声震醒的。
她没直接推门,就在外面敲,一下比一下急,跟催命似的。
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,一看才七点零六分。
门缝底下塞进来她的声音:“你王阿姨刚才打电话了,说人家姑娘回家跟她妈夸你了,你赶紧起来,今天去给人家发个消息,别装死。”
我躺在床上没动,脑子里先把这句话过了一遍。
小周回家夸我了?
我坐起来,抓了抓头发,有点不真实。
昨天那顿饭,我俩全程说得最多的是“怎么是你”和“回头再说”,哪句像夸?
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,我妈已经系着围裙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把锅铲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你听见没有?”她压低声音,像怕我爸听见,“你王阿姨说,小周跟她妈说,你这人挺实在,不装。”
我愣了两秒。
“不装”这两个字,从我妈嘴里转述出来,我耳朵都有点发烫。
我“嗯”了一声,说知道了,就往卫生间走。
我妈在后面补了一句:“你今天必须给我主动点,别老让人家姑娘先找你。”
我刷着牙,满嘴泡沫,没吭声。
镜子里的人头发翘着,眼睛还有点肿,怎么看都不像能让姑娘回家夸的类型。
洗完脸回屋,我拿起手机。
小周的微信头像右上角没有红点。
昨晚最后那句“那明天再说”,她没回。
我犹豫了半天,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
再打,再删。
最后发出去一句:“起了没?”
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,去厨房倒水。
水还没倒满,手机震了。
我端着水杯走回屋,点开一看,小周回:“刚起,正要做早饭。”
我回:“你妈跟你说王阿姨打电话的事了?”
她回了个“嗯”。
然后补了一句:“我妈高兴坏了,说这回总算没白操心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,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。
原来她妈那边也一样。
两个介绍人来回传话,把一顿尴尬饭,包装成了“双方都有意思”。
我靠在门框上,忽然有点想笑。
我们俩都还没想好下一步,两边老人已经把进度条拉到了“正在热恋”。
我回她:“你妈没问你,咱俩以前认识吗?”
小周回:“问了。我说是同事,工作上有过配合。”
我心想,这倒也是实话。
她又发来一条:“你妈没问你吗?”
我回:“问了,我说认识,先处处看。”
她发了个捂脸的表情。
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一点。
至少,她没把“先处处看”当成一句敷衍。
接下来一周,我们没再约饭。
但微信多了。
起初是工作群里的事,她发个文件,我回个“收到”;后来变成她中午拍张食堂的饭,说今天的土豆炖牛肉太咸了;我回一句“那你还不如吃楼下面馆”。
她就说:“你请我啊?”
我盯着那三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我回:“行,下班楼下见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又去了公司楼下面馆。
还是那家小店,还是靠墙那张桌。
她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,我点了一碗牛肉面。
面端上来,她先低头喝了一口汤,抬头跟我说:“我妈问我,咱俩什么时候正式见家长。”
我一口面差点呛出来。
我抽了张纸巾擦嘴,问她:“你怎么说的?”
小周用筷子搅着面,没抬头:“我说再处处,别那么急。”
我点点头:“我妈也这么问,我说先了解了解。”
她抬头看我一眼:“那你是怎么想的?”
我放下筷子,想了想。
面馆里人不多,灯管发白,照得她脸有点素。
我实话实说:“我本来觉得,相亲就是给家里交个差。但那天看见是你,我突然不觉得是交差了。”
小周没说话,低头吃面。
过了几秒,她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个“嗯”很轻,轻得差点被后厨的排风扇盖过去。
但我听见了。
那之后,我们又单独见了三次。
一次是去公园,绕着湖走了两圈,没聊什么正事,就听她说她妈又给她转发了哪篇文章,标题是《三十岁后还不结婚的人,最后都怎么样了》。
一次是去超市,她推车,我拎袋,买了一大堆她妈让带回去的东西。
还有一次是在她家楼下,她背着她那个黑色双肩包,从单元门里出来,手里拎着两杯豆浆。
她递给我一杯,说:“我妈早上非让我给你带一杯。”
我接过来,豆浆还热着。
我心想,这哪是她妈让带,是她自己买的。
但我没点破。
真正让我觉得关系变了,是第二个月的一个周五。
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多,出公司大门,看见小周站在门口。
她没背包,就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是两个盒饭。
我走过去,问她怎么还没走。
她说:“我猜你又在加班,顺路带点吃的。”
我俩就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上,一人一盒饭。
她吃的是青椒肉丝,我吃的是宫保鸡丁。
她忽然说:“我妈跟王阿姨说,咱俩年纪不小了,要是没意见,年底就把事定下来。”
我嚼着饭,动作慢下来。
她又说:“我知道你压力大,房贷没还完,工作也累。我也不是非要你马上给个说法。”
我看着她,她没看我,拿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米饭。
我咽下嘴里的饭,说:“我回去跟我妈说,让她别老通过王阿姨传话。咱俩的事,咱俩自己说。”
小周停下筷子,转头看我。
我补了一句:“不是不谈,是别让他们替我们谈。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,又很快垂下去,嘴角往上弯了弯:“行。”
那晚我骑电动车送她回家。
她坐在后座,手轻轻抓着我外套下摆。
风吹过来,她的头发扫过我的后颈,有点痒。
到她家楼下,她下车,站在原地没动。
我也没马上走。
她说:“你回去慢点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转身往单元门走,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陈屿。”
她很少叫我全名。
我看着她。
她说:“那天在餐厅,我抬头看见是你,其实心里也没那么慌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说:“就是觉得,还好是你。”
说完她就进了单元门,没给我接话的机会。
我站在原地,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。
我骑上车,一路回家,脑子里都是她那句“还好是你”。
到家的时候,我妈还没睡。
她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。
我换鞋,她抬头看我:“回来了?吃饭没?”
我说吃了。
她拍拍沙发:“过来坐会儿。”
我坐过去,电视里放着什么家庭剧,一男一女正在吵架。
我妈忽然说:“你王阿姨今天又打电话了,说小周她妈挺着急的,问咱家到底什么态度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我说:“妈,以后别让王阿姨传话了。我跟小周的事,我们自己会商量。”
我妈转过头看我,嘴巴动了动,像要反驳。
但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:“行,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我点点头,起身回屋。
关上房门,我掏出手机,给小周发了条消息:“我跟我妈说了,以后咱俩的事,自己谈。”
她很快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那一个字,心里忽然踏实下来。
不是那种尘埃落定的踏实,是终于不用再被两边的介绍人推着走的踏实。
后来我们又处了几个月。
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情节,就是下班吃个饭,周末去她家坐坐,或者她来我家帮我收拾屋子。
我妈第一次见小周,是在一个周末中午。
小周拎了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来我家。
我妈笑得嘴都合不拢,拉着她的手,一口一个“小周”叫得亲热。
我爸坐在沙发上,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,问她工作忙不忙,家里老人身体怎么样。
小周一一答了,不卑不亢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落得稳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她,忽然想起那天在餐厅,她抬头看我时,眼睛睁得圆圆的样子。
那时候我们都被家里推着,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。
现在她还是她,我还是我。
只是我们之间,不再是“被安排”的关系了。
又过了一段时间,我们领了证。
没有大办酒席,就请了两家近亲,摆了四桌。
我妈在酒席上喝了两杯,脸红了,拉着小周的手,说:“我们家陈屿,嘴笨,不会说话,你多担待。”
小周笑着说:“妈,他不笨,就是分人。”
我坐在旁边,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把我那天在面馆说的话,原封不动还给了我。
我低头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
婚后我们没跟我爸妈住一起,还是住我那套小房子。
房贷还在还,每个月工资到手先扣一半。
小周有她的工资,我从来不问,她也不藏着。
家里有个记账本,放在餐桌抽屉里。
每个月一号,我们俩坐下来,把房贷、水电、买菜、油费、两边老人的开销都列一遍。
小周写字工整,我算账快。
有时候算着算着,她会忽然说:“这个月你少抽点烟,能省两百。”
我就说:“我早戒了。”
她抬头看我一眼,笑一下,继续写。
日子很碎,碎到一碗面、一袋豆浆、一笔几百块的支出。
可就是这些碎东西,把日子一点点垒起来了。
有天晚上,我加完班回家,小周已经睡了。
餐桌上扣着一盘菜,旁边放着一张纸条:“给你留了半份,热一下再吃。”
我打开微波炉,把菜热了,坐在餐桌前慢慢吃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你王阿姨今天问我,小周怀孕没,我说没有,她还不信。”
我回了一句:“妈,以后这种事别跟外人说。”
我妈回了个“知道了”。
我放下手机,继续吃菜。
窗外很静,只有冰箱嗡嗡响。
我忽然想起,两年前的那个周五,我妈逼我去相亲,我满心不情愿。
如果那天我没去,或者去了没抬头,是不是就没有后来这些了?
可这世上没有如果。
那天我去了,抬头了,看见的人是她。
她也没走。
我们俩就那么坐在一张陌生的餐桌前,把一场被安排的相亲,慢慢谈成了自己的日子。
吃完最后一口菜,我洗了碗,轻手轻脚进了卧室。
小周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说:“回来了?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往我这边靠了靠,又睡过去了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她的呼吸声,心里很静。
32岁那年,父母逼我去相亲,女上司批假特爽快,我到餐厅入座,抬头瞬间看见的人,后来成了我妻子。
说不上多浪漫,也说不上多圆满。
就是两个被家里催得没办法的人,在那种场合里认出了对方,然后谁也没先走。
日子还在过,房贷还在还,我妈还是偶尔会念叨。
但我不再觉得,结婚是为了给父母交差。
有些关系,不是条件堆出来的。
是那天在餐厅,我抬头看见她,她也抬头看见我。
我们都没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