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一次后,我放弃了谈了六年的女朋友,转头答应家里介绍的对象
我叫周牧野,今年二十九岁,跟前女友唐思琪谈了六年恋爱。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结婚,包括我自己。可就在上个月,我相了一次亲,回来就跟思琪提了分手,转头答应了家里介绍的那个姑娘。结婚那天,我站在酒店大厅入口,看着新娘穿着婚纱一步步朝我走来,脑子里却全是思琪最后一次看我的眼神——那一刻我才明白,我爸妈看得比我远得多,可我付出的代价,是不是太大了?
第一章 六年,敌不过一顿饭
我跟唐思琪是大学认识的。
大一迎新晚会,她上台表演古筝,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,长发披肩,灯光打在她身上,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我坐在台下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那晚我托人要了她的联系方式,追了整整一个学期,她才答应跟我在一起。
在一起的六年,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六年,也是最煎熬的六年。
快乐是因为我真的爱她。她聪明、漂亮、有才华,弹古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。我喜欢看她笑,喜欢听她说话,喜欢她撒娇时拽着我衣袖的样子。那时候我觉得,只要能跟她在一起,什么困难我都能克服。
煎熬是因为我们的差距太大了。
唐思琪家境优越,父亲是市里一家房地产公司的高管,母亲是中学副校长。她从小学古筝、学书法、学法语,假期去欧洲游学,穿的衣服都是我看不懂的牌子。而我呢?我爸妈是普通工人,在县城开了一家小超市,供我读完大学已经很吃力了。我毕业后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,月薪一万出头,在这个城市里,属于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普通人。
六年里,我去过她家四次。
第一次是大三那年的寒假,她非要带我回去见父母。我提着一盒茶叶和两瓶酒,紧张得手心冒汗。她爸坐在沙发上,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,偶尔问两句,也都是“家里几口人”“父母做什么工作”这类例行公事的问题。她妈倒是热情,一直给我夹菜,但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,每一口都咽得艰难。
临走的时候,她妈送我到门口,笑着说:“小周,以后常来玩。”我点头应着,心里却清楚,那不过是客气话。
第二次是大四毕业那年。她爸的态度比上次冷淡了许多,饭桌上接了一个电话,说公司有急事,放下筷子就走了。她妈倒是跟我聊了不少,问我的职业规划,问我打算在哪里买房,问我的收入水平。我一个一个问题回答着,越答越心虚。她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淡。
第三次是我工作第三年。我攒了一点钱,鼓起勇气提了结婚的事。唐思琪很高兴,说回去跟父母商量。结果她爸直接说:“周牧野这个人,我不反对你们谈恋爱,但结婚,不行。”
理由是现成的——没房、没车、没本地户口,收入一般,前途不明朗。她爸的原话是:“思琪从小没吃过苦,我不可能让她嫁过去受苦。”
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,我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,抽了整整一包烟。
唐思琪为了这件事跟她爸吵了好几次,有一次甚至摔了电话。她抱着我说:“牧野,没关系,我等你。等你买了房,等你事业有成,他们就同意了。”
我信了。我真的信了。
第四次去她家,是去年过年。她爸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还是不冷不热的。饭桌上,他忽然问了一句:“小周,你爸妈退休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我爸还在开店,我妈帮忙。”
“哦。”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那一声“哦”,像一把钝刀子,慢慢地割着我的心。
我拼命工作,加班加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。我接私活,周末给人写代码,手指敲键盘敲到发麻。我省吃俭用,一个月花不到一千块钱,其余的钱全部存起来。我想着,再给我两年时间,我就能凑够首付,到时候就有底气去提亲了。
可现实是,我攒钱的速度,永远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。
去年年底,我算了一笔账——按照当时的房价,我要在市区买一套差不多的两居室,首付至少要一百二十万。我手头有四十二万,还差七十八万。就算我再拼命,至少也要四年。
四年。唐思琪等得起吗?她爸妈等得起吗?
我二十七岁了,她二十六岁。女孩子的青春,经不起这样的消耗。
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,日日夜夜啃噬着我的心。
第二章 那场相亲
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。
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,语气小心翼翼的:“牧野,妈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李阿姨家的侄女,今年二十五岁,在银行工作,长得也挺好看的。她妈托李阿姨问问,能不能安排你们见一面?”
我愣了一下:“妈,我有女朋友,你知道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牧野,妈知道你有女朋友。但是……你跟思琪都谈了六年了,她家里到底什么意思,你心里也清楚。妈不是要拆散你们,妈就是觉得,你也该为自己想想后路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你先别急着拒绝。就见一面,吃顿饭,又不代表什么。你李阿姨那边面子也抹不开。再说了,万一人家姑娘真的不错呢?”
我握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
我知道我妈的意思。她不是不喜欢唐思琪,她是心疼我。她看着我为了这段感情拼命工作、拼命攒钱,却看不到任何希望,她心疼。她想要我过得轻松一点,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
“行吧,就见一面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。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动,我一个字符都看不进去。
我在心里安慰自己:就见一面,应付一下,回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我真的能做到吗?
第三章 她叫叶晚晴
相亲约在周六中午,一家湘菜馆,环境还不错。
我到的时候,对方已经到了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长发披肩,妆容清淡。看到我走过来,她站起来,微微一笑:“你好,我是叶晚晴。”
我承认,那一瞬间我愣了一下。
她不是那种惊艳的美,但看起来很舒服。五官端正,气质温婉,笑起来眉眼弯弯的,让人莫名觉得安心。
“你好,我是周牧野。”
我坐下来,服务员递上菜单。她接过菜单,熟练地点了几个菜,然后问我:“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?”
“没有,都可以。”
“那行,就先这些吧。”
她合上菜单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动作不急不缓,透着一种从容。
“听李阿姨说,你在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?”她先开口了。
“对,做后端开发的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程序员收入不错,就是辛苦了点。”
“还好,习惯了。你在银行工作?”
“嗯,做信贷审批的。朝九晚五,比较稳定。”
我们聊了起来。从工作聊到生活,从兴趣爱好聊到最近看的电影。她很健谈,但不会让人觉得聒噪;她很会接话,但不会让人觉得刻意。跟她聊天很舒服,就像跟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聊天一样,没有压力,没有尴尬。
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。结账的时候,她抢着买了单:“这次我请,下次你请。”
她说“下次”。
我笑了笑:“好,下次我请。”
走出餐厅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照在街道上。她站在路口等出租车,风吹起她的长发,她伸手拢了拢,转过头来对我说:“今天挺开心的,谢谢你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出租车来了,她拉开车门,回头看了我一眼:“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,李阿姨有我的微信。”
“好。”
车开走了,我站在路口,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唐思琪的微信。我们的聊天记录停在昨晚,她说“晚安”,我回了一个“晚安”的表情包。往上翻,全都是日常的琐碎——吃了什么、做了什么、今天累不累。
六年,两千多条聊天记录。
我锁上屏幕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第四章 天平开始倾斜
回到家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一个说:你今天做了什么?你背着女朋友去相亲,你对得起她吗?
另一个说:你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,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。
一个说: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思琪?
另一个沉默了。
我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,看到叶晚晴发来一条微信:“到家了吗?”
我回:“到了,你呢?”
“我也到了。今天很开心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删掉了输入框里打了一半的“明天有空吗”,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
黑暗中,我睁着眼睛,睡不着。
接下来的几天,叶晚晴偶尔会给我发消息。有时是一张她做的饭的照片,有时是一段她看到的搞笑视频,有时只是一句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每条消息都不长,但恰到好处地占据了我的一部分注意力。
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她的消息了。
这个发现让我感到恐惧。
有一天晚上,唐思琪给我打电话,说她想吃我做的红烧肉。我说好,周末做给你吃。挂了电话,我坐在沙发上,忽然意识到——我跟思琪在一起六年,她从来没有给我做过一顿饭。不是我要求她做,是她从来没有主动想过要做。
当然,这不是她的错。她从小被宠大的,不会做饭很正常。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,甚至还觉得她不会做饭的样子很可爱。
但那天晚上,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叶晚晴的朋友圈。里面有她做的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番茄牛腩……卖相很好,看起来就很专业。
我划了几下,退出来,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我在干什么?我在拿她们做比较。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自己很混蛋。
第五章 裂痕
周末,我去唐思琪家给她做红烧肉。
她住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,两室一厅,精装修,她爸妈给她买的。每次走进这个小区,我都会有一种隐隐的自卑感——这里的房价,我奋斗十年可能都买不起。
我系上围裙,在厨房里忙活。她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,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。
“牧野,你快点啊,我饿了。”
“快了快了,再焖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那你顺便把汤也做了呗,我想喝番茄蛋汤。”
“好。”
我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,端出来一盘红烧肉、一盘清炒时蔬、一碗番茄蛋汤。她坐到餐桌前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嚼了嚼,皱了皱眉。
“怎么了?不好吃?”
“也不是不好吃……就是感觉今天的肉有点柴。”
“可能是炖的时间不够长,下次我多炖一会儿。”
“嗯。”她放下筷子,拿起手机,开始刷短视频。
我坐在对面,看着她一边刷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碗里的饭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六年来,每次都是我做饭、我洗碗、我收拾。她偶尔会说“辛苦了”,但更多的时候,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。她爸妈把她宠成了公主,而我也一直在扮演那个侍奉公主的仆人。
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因为我爱她,所以我愿意为她做这些。可是那天,我忽然在想——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,不能做饭了,她会为我做一顿饭吗?
我不知道答案。
“思琪,”我开口,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们结婚了,家务怎么分工?”
她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表情有些意外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就是随便聊聊。”
“到时候再说呗。可以请钟点工啊,又不是请不起。”
“那如果请不起呢?”
“怎么会请不起呢?你好好赚钱不就行了。”
她说得很轻松,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我没有再说什么。
吃完饭,我洗了碗,收拾好厨房。她窝在沙发上继续看综艺,我坐在她旁边,想跟她说说话,但她看得太投入了,我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反应。
“思琪。”
“嗯?”她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这么早?才八点多。”
“明天还要加班。”
“好吧,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我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,她连头都没回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。我站在电梯口,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,心里忽然空落落的。
第六章 第二次见面
叶晚晴约我周末去看电影。
我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答应了。
我告诉自己:就是看个电影,朋友之间也可以看电影。但我知道,我在自欺欺人。
电影是一部爱情片,讲一对情侣从相识到分开的故事。剧情很俗套,但有几幕拍得很动人。叶晚晴看得很投入,看到感人的地方,她默默地擦了擦眼角。
散场后,我们走在商场里,她忽然说:“你觉得那部电影怎么样?”
“还行吧,就是有点太理想化了。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巧合和错过。”
“那你觉得现实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?”
我想了想:“现实中的爱情,大概就是两个人一起面对生活的鸡毛蒜皮吧。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,更多的是柴米油盐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点点头,“我以前也谈过一次恋爱,谈了两年,最后分手了。原因很简单——他想要我辞职跟他去外地发展,我不想去。不是我不爱他,是我觉得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生活,不值得。”
“那你不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两个人在一起,应该是互相成就,而不是互相牺牲。如果一段感情需要你放弃太多,那这段感情本身就出了问题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跟唐思琪在一起六年,我一直在牺牲。牺牲时间、牺牲精力、牺牲自尊。我总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、足够付出,总有一天能得到她父母的认可。可六年过去了,我得到了什么?
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叶晚晴问我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了笑,“走吧,我请你喝奶茶。”
第七章 天平彻底倾覆
我跟叶晚晴的联系越来越频繁了。
我们开始在微信上聊到深夜,从童年聊到未来,从理想聊到现实。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点——都喜欢看老电影,都喜欢雨天,都喜欢吃辣,都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有钱,而是开心。
有一天晚上,她给我发了一段语音,是她弹吉他的录音。她弹的是《晴天》,旋律简单,但她弹得很用心。我听了两遍,回了一句:“好听。”
她回:“那下次弹给你听现场版的。”
“好。”
我盯着那段语音,反复听了好几遍。
然后我翻到唐思琪的对话框,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。她问我周末有没有空陪她去逛街,我说有。她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就没有下文了。
六年了。我跟唐思琪的对话,越来越像例行公事。早安、晚安、吃什么、几点回来。我们很少聊深入的话题,很少分享彼此的内心世界。她沉浸在她的社交圈子里,我沉浸在我的工作中,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,虽然在同一屋檐下,却越来越没有交集。
我曾经以为这就是爱情的常态——激情褪去之后,归于平淡。但认识叶晚晴之后,我才发现,原来不是这样的。真正的合适,不是两个人不吵架,而是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。
我开始动摇了。
第八章 父母的话
我妈又给我打电话了。
“牧野,你跟那个叶晚晴处得怎么样了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你们见了几次面了?”
“两三次吧。”
“那姑娘对你印象怎么样?”
“应该还可以吧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我妈的语气明显松了一口气,“牧野,妈跟你说句心里话。你跟思琪的事,妈一直没敢多说,怕你嫌我多管闲事。但妈活了五十多年,看人还是看得准的。那个思琪,人是漂亮,也有文化,但她不适合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从小没吃过苦,不知道生活的难处。她想要的,你给不了。你硬要给,就只能委屈自己。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,你能委屈一时,能委屈一世吗?”
我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“叶晚晴不一样。她家境跟咱们差不多,也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。她懂事、会过日子,跟你在一起,你们能互相扶持着往前走。这样的婚姻,才稳当。”
“妈,我知道了。”
“妈不是逼你,妈就是不想看你太辛苦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阳台上,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。
我妈说得对。我跟唐思琪在一起六年,我一直在委屈自己。我以为只要我够爱她,这些委屈都不算什么。可我现在才发现,委屈是会积累的。它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直到有一天,把你整个人都压垮。
第九章 最后的晚餐
我决定跟唐思琪谈谈。
周五晚上,我去她家,做了一桌子菜。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糖醋排骨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蛋汤——全是她爱吃的。
她看到满桌子的菜,有些惊讶: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怎么做这么多菜?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日子,就是想给你做顿好的。”
她笑了,坐下来,夹了一块排骨:“嗯,好吃。”
我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,心里涌上一股酸涩。
“思琪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她抬起头,嘴里还嚼着排骨:“嗯?你说。”
“我们……分手吧。”
她咀嚼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们分手吧。”
她放下筷子,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愤怒。
“周牧野,你疯了吧?”
“我没疯。我想了很久了。”
“想什么?想怎么甩了我?你是不是有别人了?”
我沉默了几秒:“是。”
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倒去,发出砰的一声巨响。
“是谁?!”
“你不认识。”
“周牧野!你混蛋!”她的声音尖利起来,眼眶里蓄满了泪,“我跟你在一起六年!六年!你说分手就分手?你良心被狗吃了?!”
“思琪,你冷静一点——”
“我怎么冷静?!你劈腿了你让我冷静?!”
“我没有劈腿。我只是相了一次亲,认识了一个人。”
“相亲?!”她瞪大了眼睛,“你居然去相亲?!你把我当什么了?!”
“思琪,我们在一起六年了。你爸妈一直不同意,你心里清楚。我等不起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要放弃我?”
“不是我放弃你,是我们不合适。”
“不合适?!六年了你跟我说不合适?!周牧野,你是不是人啊?!”
她抓起桌上的杯子,朝我砸过来。我没有躲,杯子砸在我的肩膀上,茶水溅了我一身。
“你滚!你给我滚!”
我站起来,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,心里像刀割一样疼。
“思琪,对不起。”
“滚!!”
我转身走出了那扇门。
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,一声一声,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不敢回头。
第十章 空荡荡的半年
分手后的那段时间,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。
白天上班,我强撑着笑脸跟同事说话。晚上回到家,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客厅里,发呆。脑子里全是唐思琪的样子——她笑的样子、她哭的样子、她弹古筝的样子、她最后一次看我的眼神。
我无数次拿起手机,想给她发消息,想问她还不好。但每一次,我都忍住了。
断就要断得干净。藕断丝连,对谁都不好。
叶晚晴知道我分手了,她没有多问,只是默默地陪着我。周末她会约我出去吃饭、看电影、逛公园。她从不提唐思琪,也从不催我做任何决定。她只是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像一盏灯,在我最黑暗的时候,给了我一点光亮。
有一天晚上,我们坐在江边的长椅上,看着对岸的灯火。
“牧野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跟她分手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说不后悔是假的。六年的感情,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。但我知道,这个决定是对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对的?”
“因为跟她在一起,我看不到未来。但跟你在一起,我能看到。”
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那一刻,江风吹过来,带着水的味道。我忽然觉得,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第十一章 见父母
我跟叶晚晴确定关系三个月后,她带我回家见了她的父母。
她爸是中学老师,她妈在社区医院做护士。两口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人,住在一套老小区的两居室里,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去之前我紧张得要命,生怕重蹈覆辙。叶晚晴看出我的不安,握了握我的手:“别紧张,我爸妈很好说话的。”
果然,她爸见到我,没有像唐思琪的父亲那样审视我,而是笑呵呵地给我倒了杯茶:“小周是吧?坐坐坐,别站着。”
她妈在厨房里忙活,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:“小周,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?”
“没有,阿姨,我什么都吃。”
“那就好。今天给你露两手,我们家晚晴最爱吃我做的红烧鱼。”
那顿饭吃得很轻松。她爸跟我聊历史、聊时事、聊他教过的学生。她妈不停地给我夹菜,把我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叶晚晴坐在旁边,看着我被她爸妈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的样子,偷偷地笑。
吃完饭,她妈拉着我的手说:“小周,我们家晚晴从小就很懂事,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。以后你们在一起,你要是欺负她,我可饶不了你。”
“阿姨您放心,我不会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们好好处,妈支持你们。”
那一刻,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
原来,被对方的父母接纳,是这样的感觉。
第十二章 我爸妈的反应
我带叶晚晴见了我爸妈。
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,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收拾屋子,买菜备菜。我爸平时话不多,那天也破天荒地跟叶晚晴聊了半天,问她工作累不累、平时喜欢做什么、家里还有什么人。
叶晚晴走后,我妈拉着我的手,眼眶都红了:“牧野,这姑娘好!懂事、大方、会说话。妈一看就喜欢。”
“妈,你这也太夸张了。”
“妈不夸张!你是没见过思琪来咱家的时候,全程板着脸,连杯水都没给我倒过。这个姑娘不一样,她一进门就喊叔叔阿姨,还帮我择菜。这样的姑娘,才是过日子的。”
我没有反驳我妈。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唐思琪来过我家两次。第一次,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,我妈给她端水果,她连声谢谢都没说。第二次,她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说要走,理由是“这里太偏了,信号不好”。我妈站在门口,看着她上车,脸上挂着尴尬的笑。
那时候我以为,她只是不习惯农村的环境。现在想想,那不是不习惯,那是不屑。
她骨子里就看不起我家。
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一阵刺痛。六年来,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。我用“她只是从小娇生惯养”“她不是故意的”这样的理由来麻痹自己。可现在回过头来看,那些细节像一根根针,扎得我无处可逃。
第十三章 求婚
我跟叶晚晴在一起一年后,我决定向她求婚。
没有隆重的仪式,没有昂贵的钻戒。我选了一个普通的周末,带她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湘菜馆,点了跟那天一模一样的菜。
吃到一半,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。不是什么大牌,款式也很简单,但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。
“晚晴。”
她抬起头,看到我手里的盒子,愣住了。
“我们认识一年了。这一年里,我过得很开心。我想跟你一直这样开心下去。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她看着我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周牧野,你是不是傻?哪有人在餐馆里求婚的?”
“我觉得这里挺好的。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”
她低下头,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出手:“给我戴上。”
我颤抖着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。不大不小,刚好合适。
她看着手指上的戒指,眼泪掉了下来,但嘴角是笑着的:“我愿意。”
餐馆里其他客人看到这一幕,纷纷鼓掌。有人吹口哨,有人喊“恭喜”。我拉着她的手,笑得像个傻子。
第十四章 筹备婚礼
订婚之后,我们开始筹备婚礼。
叶晚晴是个很务实的人。她没有要求豪华的婚庆团队,没有要求昂贵的婚纱照套餐,更没有要求天价的彩礼。她说:“婚礼就是个形式,重要的是以后的日子怎么过。咱们能省就省,把钱留着买房。”
她妈也是这个态度:“彩礼意思意思就行,我们不是卖女儿。关键是你们两个过得好。”
相比之下,我爸妈反而觉得过意不去,非要给八万八的彩礼。叶晚晴她妈推辞了一番,最后收下了,转头就给叶晚晴存了起来,说是给他们小两口以后买房用的。
一切都很顺利,顺利得让我有些不真实感。
跟唐思琪在一起的时候,我幻想过无数次我们的婚礼。每次想到她爸那张冷冰冰的脸,我就觉得那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。可现在,跟叶晚晴在一起,一切都水到渠成,没有任何阻力。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当初我坚持跟唐思琪在一起,现在会是什么样?
也许我们还在拉锯。她爸依然不同意,我依然在拼命攒钱,她依然在等我。我们像两只困兽,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笼子里,互相消耗着彼此的感情。
想到这里,我忽然庆幸自己当初做了那个决定。
虽然残忍,但长痛不如短痛。
第十五章 结婚那天
婚礼定在国庆节。
场地选在郊区的一个农庄,不大,但环境很好。叶晚晴说喜欢那里的草坪和大树,办户外婚礼刚刚好。
我一大早就起来了,穿上西装,打好领带,对着镜子照了又照。我爸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儿子,今天你结婚了,爸替你高兴。”
“爸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以后好好对人家姑娘,别让人家受委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上午十点,宾客陆续到场。我站在草坪上,跟亲戚朋友们打招呼、寒暄。阳光很好,微风习习,一切都恰到好处。
十点半,婚礼开始了。
司仪站在台上,说着千篇一律的开场白。我站在台下,心里却越来越紧张,手心全是汗。
然后,音乐响了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去。
叶晚晴挽着她爸的手臂,出现在草坪的入口处。
她穿着一袭白色的婚纱,头发盘起来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,落在她身上,像给她镀了一层金光。她微笑着,一步一步朝我走来。
那一刻,我的眼眶忽然湿了。
不是因为感动。而是因为在这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我爸妈当初为什么非要我去相亲。
他们不是要拆散我跟唐思琪。他们是看透了——看透了我跟思琪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,看透了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,看透了我在这段感情里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。
他们不想看着我继续这样下去。他们想让我过得轻松一点、幸福一点。
而我,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他们的苦心。
叶晚晴走到了我面前。她爸把她的手交到我手里,郑重地说:“小周,我把女儿交给你了。你要好好对她。”
“叔叔,您放心,我一定会的。”
她爸退到一旁,眼眶也红了。
司仪问:“周牧野先生,你愿意娶叶晚晴小姐为妻吗?无论贫穷还是富贵,无论健康还是疾病,你都愿意爱她、守护她,直到永远吗?”
我看着叶晚晴的眼睛,那双清澈的、温柔的眼睛。
“我愿意。”
声音有些颤抖,但无比坚定。
第十六章 敬酒
婚礼仪式结束后,开始敬酒。
我端着酒杯,跟着叶晚晴一桌一桌地敬过去。亲戚们说着祝福的话,长辈们叮嘱我们要好好过日子,朋友们起哄让我们喝交杯酒。
一切都热闹而美好。
敬到我爸妈那桌的时候,我妈拉着叶晚晴的手,眼眶红红的:“晚晴,以后牧野要是欺负你,你告诉妈,妈替你收拾他。”
“妈,你放心,他不会欺负我的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我妈转过头看着我,“牧野,你长大了,成家了。以后要担起责任来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了。”
“妈,我知道了。”
我爸端起酒杯,跟我碰了一下:“儿子,爸敬你一杯。”
“爸,应该我敬你。”
“都一样。爸就一句话——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一杯酒下肚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我的眼眶也跟着热了。
第十七章 婚礼上的那个人
敬酒敬到最后一桌的时候,我愣住了。
那一桌坐的是叶晚晴那边的远房亲戚,我一个都不认识。但坐在角落里、低头喝茶的那个人,我认识。
唐思琪。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,头发简单地扎起来,没有化妆,脸色有些苍白。她坐在那里,像一个普通的宾客,安静地喝着茶。
我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谁请她来的?
叶晚晴也注意到了我的异样,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,拉着我的手,走到唐思琪面前。
“思琪姐,谢谢你今天能来。”
唐思琪抬起头,看了叶晚晴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恭喜你们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淹没。
“谢谢。”叶晚晴说,“你能来,我很高兴。”
唐思琪没有回应她,而是看着我:“周牧野,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?”
叶晚晴看了我一眼,松开了我的手:“去吧。”
我跟唐思琪走到草坪边上的一棵大树下,远离了喧嚣的人群。
她站在树荫里,背对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
“思琪——”
“你知道吗,周牧野。”她打断了我,“我恨过你。你跟我分手的时候,我恨你恨得要死。我甚至想过要报复你,让你后悔一辈子。”
我沉默着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但这几个月,我想了很多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我,“我想明白了。不是你对不起我,是我们本来就不合适。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,一直在委屈自己。我看得出来,但我假装看不见。因为我习惯了被你照顾,习惯了享受你对我的好,从来没有想过你开不开心。”
“思琪,别说了——”
“让我说完。”她的眼眶红了,但声音依然平静,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捣乱的。我是来跟你说再见的。六年,谢谢你。也对不起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转身就走。
“思琪!”我叫住她。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地说:“我挺好的。上个月,我爸妈给我介绍了一个人,医生,跟我爸一个医院的。我们处了一段时间,感觉还不错。”
“那……祝你幸福。”
她没有回答,继续往前走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酸涩得说不出话来。
第十八章 释然
我回到婚礼现场的时候,叶晚晴正在跟我妈说话。看到我回来,她迎上来,轻声问: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祝我们幸福。”
叶晚晴看着我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握住了我的手:“牧野,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她。六年的感情,不是说放就能放的。我不介意。因为我知道,你选择了我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“晚晴,对不起——”
“不用说对不起。”她打断了我,“你没有做错什么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。重要的是,我们现在在一起,以后也会在一起。”
她踮起脚尖,在我脸上亲了一下:“走吧,还有好几桌没敬呢。”
她拉着我,重新走进了人群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草坪尽头的那棵大树,树影婆娑,空无一人。
唐思琪已经走了。
就像我们的六年,也彻底成为了过去。
第十九章 洞房花烛夜
宾客散尽,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。
我和叶晚晴回到新房——一套租来的两居室,不大,但被她布置得很温馨。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,床头摆着一对红色的抱枕,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。
她坐在床边,脱下高跟鞋,揉着酸痛的脚踝:“累死了。结婚比上班还累。”
“你歇着,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
我倒了两杯水,坐在她旁边。她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,然后靠在床头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周牧野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今天结婚了。”
“嗯,结婚了。”
“感觉好不真实。”
我笑了:“我也是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光芒:“周牧野,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跟我结婚。”
“不后悔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笑了,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,靠进我怀里:“那就好。我也不后悔。”
我搂着她,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。
“牧野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都不会离开我,对不对?”
“不会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把脸埋进我的胸口,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。
我低头看着她,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那些曾经的不甘、遗憾、愧疚,在这一刻,都烟消云散了。
第二十章 回门
婚后第三天,我跟叶晚晴回娘家。
她妈做了一大桌子菜,她爸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,非要跟我喝两杯。几杯酒下肚,她爸的脸红了,话也多了起来。
“小周啊,我跟你说,我们家晚晴,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。学习不用催,工作不用愁,就是个人问题一直拖着。现在好了,遇到你了,我们也放心了。”
“爸,您放心,我会好好对她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看人很准的。你是个靠谱的孩子。”他又倒了一杯酒,“来,再喝一杯。”
“爸,你少喝点。”叶晚晴在一旁劝。
“今天高兴,多喝两杯怎么了?”她爸瞪了她一眼,然后又笑了,“小周,我跟你说,结了婚,就是一家人了。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跟我和你妈说。别见外。”
“好的,爸。”
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。临走的时候,她妈给我们打包了一大袋东西——卤牛肉、炸丸子、自家腌的咸菜,塞了满满一袋子。
“妈,太多了,我们吃不完。”叶晚晴说。
“吃不完放冰箱里,慢慢吃。外面的东西不干净,自己做的吃着放心。”
叶晚晴无奈地看了我一眼,我笑着接过袋子:“谢谢妈。”
“谢什么,都是一家人。”
回去的路上,叶晚晴靠在我肩膀上,轻声说:“周牧野,我爸妈真的很喜欢你。”
“我也很喜欢他们。”
“那我们以后要常回来看看他们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十一章 婚后的日子
婚后的日子,平淡而真实。
每天早上,我起床的时候,叶晚晴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。她会做好早餐——有时是粥和包子,有时是三明治和牛奶,有时是面条。吃完早餐,我们各自出门上班。晚上回来,谁先到家谁做饭。吃完饭,一起洗碗、一起看电视、一起聊天。
周末的时候,我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,回来研究新菜谱。或者去公园散步,去电影院看电影,去书店泡一下午。
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,波澜不惊,却让人心安。
有一天晚上,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她忽然说:“牧野,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生活太平淡了?”
“平淡不好吗?”
“也不是不好。就是有时候会觉得,好像少了点什么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:“平淡才是真的。轰轰烈烈的爱情,最后都要回归平淡。重要的是,陪在你身边的人,是你喜欢的。”
她靠在我肩膀上,轻轻地说:“你说得对。”
第二十二章 第一次吵架
结婚半年后,我们吵了第一次架。
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。我答应周末陪她去看她爸妈,结果临时被公司叫去加班。她很不高兴,说了我几句。我心情也不好,回了几句嘴。两个人就这么吵了起来。
“你每次都这样!答应得好好的,临时又变卦!”
“我也不想的!公司临时有事,我能怎么办?”
“你就不能跟领导说一下?你又不是公司离不开的人!”
“你讲不讲道理?我要是不去,这个月的绩效就没了!”
“绩效绩效,你就知道绩效!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?”
“我怎么没有这个家了?我拼命工作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?”
吵到最后,她气得回了卧室,砰地关上了门。我坐在客厅里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她走出来,眼睛红红的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
“喝口水吧。吵了这么久,渴了吧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吵架归吵架,但不能不喝水。”她把杯子递到我手里,“我也不对,我不该那么说你。”
我接过杯子,心里又酸又暖。
“我也错了。我不该吼你。”
“行了,翻篇了。”她坐在我旁边,“下次你要是加班,提前跟我说,别临时放我鸽子。”
“好。下次一定提前说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沙发上,把话说开了。她告诉我,她生气不是因为我去加班,而是因为我事先没有跟她商量,让她觉得不被尊重。我告诉她,我压力很大,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,希望她能多理解我一些。
说完之后,两个人都觉得轻松了很多。
原来吵架不可怕。可怕的是吵完之后,谁也不肯低头。
第二十三章 怀孕
结婚一年后,叶晚晴怀孕了。
验孕棒上出现两道杠的那天早上,她举着那根小棒子,手都在抖。
“牧野!你看!”
我接过来一看,两道杠。鲜红的,清清楚楚。
“真的?!”
“真的!!!”
我们两个人在卫生间里又跳又叫,像两个疯子。然后我一把抱起她,在原地转了好几圈。
“你慢点!小心孩子!”
“对对对,小心孩子。”我小心翼翼地把放她下来,蹲在她面前,对着她的肚子说,“宝宝,我是爸爸。”
她笑了,拍了一下我的脑袋:“他才多大点,哪听得见?”
“听不见也要说。让他知道,他爸爸很爱他。”
她看着我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怎么了?怎么哭了?”
“没事。就是觉得……很幸福。”
我站起来,把她搂进怀里:“以后会更幸福的。”
第二十四章 初为人父
怀胎十月,叶晚晴生了一个儿子,六斤八两,母子平安。
我站在产房外面,听到婴儿啼哭声的那一刻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护士抱着孩子出来,说“恭喜,是个儿子”,我接过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,手抖得厉害。
那么小。那么软。那么脆弱。
我抱着他,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。
叶晚晴被推出来的时候,脸色苍白,满头大汗,但她看到孩子的那一刻,笑了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我把孩子放到她身边,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。
“他好丑。”
“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。过几天就好看了。”
“像你。”
“我觉得像你。”
“鼻子像你,嘴巴像我。”
“不管像谁,都是我们的儿子。”
她笑了,虚弱地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她和孩子,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从此以后,我不仅是别人的丈夫,还是别人的父亲了。
第二十五章 儿子的名字
儿子取名周知行。
“知”取自叶晚晴的“晚晴”谐音,“行”取自“知行合一”。我希望他长大后,能做一个知行合一的人——知道什么是对的,就去做什么。
这个名字是我取的,叶晚晴很喜欢。
“周知行,好名字。”她抱着儿子,轻声念叨,“知行,知行,你要快快长大,爸爸妈妈等你长大。”
小家伙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,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。
我妈来看孙子的时候,高兴得合不拢嘴。她抱着周知行,左看右看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“这孩子长得真好看!像牧野小时候!”
“妈,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本来就是嘛!”她抱着孩子,忽然叹了口气,“牧野,妈有时候想想,真是造化弄人。要是当初你没去相亲,现在哪有这么可爱的孙子?”
我愣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是啊。如果当初我没有去相亲,没有认识叶晚晴,没有跟她结婚,我现在会在哪里?也许还在跟唐思琪纠缠不清,也许已经被她爸逼得走投无路,也许已经分手了,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。
命运这东西,真的说不清楚。
第二十六章 父亲的感悟
周知行一岁生日那天,我请了一天假,在家陪他。
他刚学会走路,摇摇晃晃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,像一只小企鹅。我跟在他后面,弯着腰,伸着双手,随时准备接住他。
他走到茶几旁边,扶着茶几站住,回过头来看我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乳牙。
“爸——爸——”
他叫得含含糊糊的,但我听清楚了。
他在叫我爸爸。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“哎!爸爸在呢!”
他朝我伸出手,要我抱。我把他抱起来,举过头顶,他咯咯地笑,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那一刻,我忽然理解了我爸。
当年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的吧?看着我学会走路,学会说话,学会叫他爸爸。他一定也像我一样,心里充满了骄傲和喜悦。
父母对子女的爱,大概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的。
第二十七章 唐思琪的婚礼
周知行两岁那年,我收到了唐思琪的结婚请柬。
是她托共同的朋友转交给我的。大红烫金的请柬,上面印着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。两个人站在一起,笑得很般配。
我看着那张请柬,发了很久的呆。
叶晚晴走过来,看了一眼,平静地说:“你要去吗?”
“你觉得我应该去吗?”
“如果你想去,就去。我不会拦你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把请柬放回了信封里。
“不去了。去了也没什么意义。”
“你真的放下了?”
“放下了。她有她的生活,我有我的生活。这样就够了。”
叶晚晴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抽了一根烟。
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大学迎新晚会上的水蓝色长裙,图书馆里一起复习的夜晚,出租屋里一起做饭的周末,分手那天她砸过来的杯子,婚礼上她转身离开的背影……
六年。两千多个日日夜夜。
说完全放下,是骗人的。但我知道,那些都过去了。她有了她的归宿,我有了我的家庭。我们之间,只剩下回忆了。
我把烟掐灭,站起身,回到了屋里。
周知行已经睡着了,叶晚晴在客厅里等我。看到我进来,她笑了笑: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那就早点睡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好。”
我关掉灯,躺在她身边。黑暗中,她翻了个身,靠进我怀里。
“牧野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爱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收紧手臂,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我也爱你"
第二十八章 七年之痒
结婚第七年,我们的感情进入了一个瓶颈期。
不是不爱了,是太熟了。熟到没有了激情,熟到一起吃饭的时候各自刷手机,熟到躺在床上背对背睡觉,连话都懒得说。
有一天晚上,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。推开门,客厅的灯还亮着,叶晚晴窝在沙发上,已经睡着了。电视还在播着,播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,笑声一阵一阵的,衬得屋子里更加空旷。
我换了鞋,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想把电视关掉。她醒了,揉了揉眼睛:“几点了?”
“快十二点了。你怎么不回床上睡?”
“等你来着,等着等着就睡着了。”她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“锅里热着饭,你吃了吗?”
“吃过了。你快去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:“牧野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回答,她已经走进了卧室,关上了门。
我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是啊。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。
每天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表——起床、上班、下班、吃饭、看手机、睡觉。周而复始,日复一日。我们说的话越来越少,即便说,也都是关于孩子的、关于家务的、关于钱的。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聊到深夜的兴致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
是从周知行走路摔跤、她埋怨我没有看好他开始?还是从我升职加薪、应酬越来越多开始?又或者,更早——从我们觉得彼此“已经定型了”,不需要再费心经营感情开始?
我不知道。
第二十九章 她的眼泪
周末,叶晚晴说想去逛商场。我本来想在家补觉,但看她期待的样子,还是答应了。
商场里人很多。她在一家女装店里试衣服,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刷手机。她试了一件连衣裙,走出来问我:“这件怎么样?”
我抬头看了一眼: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好看还是不好看?”
“好看。”
“你都没仔细看。”
“我看了,好看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。她没有再说什么,把衣服挂回去,走出了那家店。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,她再也没有试过任何一件衣服。我们沉默地走在商场里,像两个被迫拼桌的陌生人。
“牧野。”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没意思?”
我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:“怎么会这么想?”
“因为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,总是在走神。吃饭的时候看手机,走路的时候看手机,连跟我说话的时候都在看手机。你有多久没有正眼看过我了?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心上。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她打断了我,眼眶红了,“周牧野,我不是傻子。我感觉得到。你心里有事,但你不跟我说。你宁愿一个人憋着,也不愿意跟我聊聊。”
“我只是工作压力大——”
“工作压力大就可以不理我吗?我也有工作压力,我回家还要带孩子、做家务,我不累吗?但我想跟你说话的时候,你在哪里?你在看手机!”
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周围有人回头看我们。我站在那里,手足无措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她擦了擦眼泪,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不要你说对不起。我要你看着我。我要你像以前那样,认认真真地看着我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,鬓角也有了零星的白发。她老了。我也老了。我们都老了。
七年了。她从一个爱笑的姑娘,变成了一个爱唠叨的妻子。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,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。时间改变了我们,而我们都没有察觉。
“晚晴,对不起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我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跟你说。我怕你担心。”
“你不说,我更担心。”她握住我的手,“牧野,我们是夫妻。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应该一起面对。你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开口:“我在想,我是不是做错了选择。”
第三十章 坦白
“什么选择?”
“七年前。我放弃了思琪,选择了你。”
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你后悔了?”
“不是后悔。”我连忙解释,“我只是在想,如果当初我没有放弃她,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会不会比现在更幸福?会不会就不用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?”
“那你觉得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如果我现在失去了你,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她看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
“周牧野,你知道吗?我有时候也会想这个问题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也会想,如果当初我没有嫁给你,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会不会嫁给一个更有钱的人,会不会过得更轻松一些。”
“那你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她摇了摇头,“因为我选择了你,是因为我爱你。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,而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,我觉得踏实。这种感觉,别人给不了我。”
“那现在呢?你还觉得踏实吗?”
她看着我,眼泪又涌了上来:“我不知道。牧野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商场的咖啡厅里,聊了很久很久。
我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倒了出来——工作的压力、对未来的焦虑、对自己的不满、对婚姻的迷茫。她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我,没有评判我。
等我说完,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牧野,你知道吗?你最大的问题,不是选择了谁,而是你总在怀疑自己的选择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放弃了思琪,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。你娶了我,你又怀疑自己是不是配不上更好的生活。你永远在看别处,永远在假设另一种可能性。可人生没有如果。选了就是选了。重要的是,你能不能把选定的路走好。”
她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在我头上。
她说得对。我总是在怀疑。怀疑自己的选择,怀疑自己的能力,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爱。这种怀疑,像一条暗河,一直流淌在我心底,从未干涸过。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很简单。停止怀疑。相信我,也相信你自己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暖得让我鼻子发酸。
“牧野,我不需要你完美。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。你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那我们回家吧。知行还在奶奶那儿呢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站起来,走出了咖啡厅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照在街道上。她挽着我的胳膊,头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牧野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有什么心事,要跟我说。不要一个人扛着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拉钩。”
她伸出小拇指,像个小孩子一样。
我笑了,也伸出小拇指,跟她拉了钩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第三十一章 重新出发
那次谈话之后,我们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。
我开始学着跟她分享工作中的烦恼,而不是把所有情绪都闷在心里。她也会主动跟我说她的想法,而不是等我猜。我们约定,每周至少有一次“深度对话”——不看手机,不做别的事,就坐在一起好好聊天。
第一个周末,我们坐在阳台上,泡了两杯茶,聊了整整一个下午。聊工作、聊孩子、聊梦想、聊我们年轻时候的事。说到好笑的地方,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。说到伤感的地方,两个人一起沉默。
“牧野,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她问。
“记得。在湘菜馆,你点了一桌子菜,最后还抢着买了单。”
“那时候我就觉得,这个男人挺老实的,可以交往看看。”
“那现在呢?还觉得我老实吗?”
“现在觉得你是个闷葫芦。不过,闷葫芦也有闷葫芦的好。至少不会在外面乱来。”
“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?”
“当然是夸你。”
她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,这个女人,我真的没有选错。
第三十二章 周知行的烦恼
周知行上小学了。
开学第一天,他背着新书包,穿着新校服,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校门。叶晚晴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眼泪汪汪的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他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懂什么?这叫成长的阵痛。”
“什么阵痛?他就是去上个学,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。”
“周牧野,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感情?”
“我有感情。我的感情就是——他终于去上学了,我们终于可以清净了。”
她瞪了我一眼,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周知行在学校里适应得不错。他性格开朗,很快就交到了朋友。老师说他上课积极发言,作业也完成得很好。唯一的问题是——他太好动了,经常在课堂上坐不住。
有一天,我被老师叫到了学校。
“周知行爸爸,知行这孩子很聪明,就是太调皮了。今天上课的时候,他跟同桌打闹,把文具盒摔到了地上,影响课堂纪律。”
我赔着笑脸:“老师,对不起,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。”
回家的路上,周知行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“怎么了?哑巴了?”
“爸爸,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“你说呢?”
“对不起。我以后不在课堂上打闹了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!”
我看着他认真的小脸,忍不住笑了。
“行了,爸爸不生气了。但你记住,课堂是学习的地方,不是玩的地方。你要尊重老师,也要尊重其他同学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回家自己跟妈妈交代。”
他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:“能不能不告诉妈妈?”
“你说呢?”
他耷拉着脑袋,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。
回到家,他老老实实地跟叶晚晴交代了“罪行”。叶晚晴没有骂他,只是让他写了一篇检讨,三百字,不准有错别字。
他趴在桌子上,咬着笔杆子,绞尽脑汁地写。我在旁边看着,幸灾乐祸地笑。
“爸爸,你别笑了!你帮我写!”
“自己的事情自己做。”
“你是我爸爸!”
“爸爸也不能帮你写检讨。”
他气鼓鼓地转过头,继续跟那篇检讨较劲。
那天晚上,他把检讨拿给叶晚晴看。叶晚晴看完,点了点头:“写得不错。下次还犯不犯了?”
“不犯了。”
“好,翻篇了。去洗脸刷牙,准备睡觉。”
他如蒙大赦,一溜烟跑进了卫生间。
我看着叶晚晴,竖了个大拇指:“教育有方。”
“那当然。你以为我这几年白干的?”
第三十三章 二胎
周知行上二年级的时候,叶晚晴又怀孕了。
这一次是意外。我们本来没打算要二胎,但既然来了,就是缘分。
叶晚晴有些忐忑:“牧野,我们养得起吗?”
“养得起。大不了我多接几个私活。”
“可是知行还小,再来一个,我怕顾不上。”
“没事,我帮你。我妈也能帮忙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
怀二胎的过程比第一胎辛苦得多。叶晚晴年纪大了,妊娠反应也更严重。前三个月,她吃什么吐什么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我看着她难受的样子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“要不这个孩子不要了?”我试探着问。
她瞪了我一眼:“你说什么呢?这是一条命!”
“可是你太辛苦了——”
“辛苦也得生。既然来了,就是老天给的。我不能不要。”
我没有再说什么。我知道她的脾气——一旦决定了的事情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我只能尽量多分担一些。早上我送周知行上学,晚上我做饭、洗碗、辅导作业。周末我带周知行出去玩,让她在家好好休息。
她看着我来回奔波的样子,有时候会心疼地说:“牧野,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你比我更辛苦。”
她笑了,摸了摸肚子:“这个小家伙,以后要是不孝顺你,我饶不了他。”
“他敢不孝顺?老子揍他。”
“你敢打我孩子试试?”
“我开玩笑的。”
她白了我一眼,然后又笑了。
第三十四章 女儿
二胎是个女儿。
生产那天,我站在产房外面,比第一次还要紧张。叶晚晴是高龄产妇,风险比生周知行的时候大得多。我在走廊里走来走去,手心全是汗。
终于,产房的门开了。护士抱着孩子出来:“母女平安。”
我腿一软,靠在墙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叶晚晴被推出来的时候,脸色苍白,但精神还不错。看到我,她虚弱地笑了一下:“又是女儿。”
“女儿好。女儿贴心。”
“那你以后有得忙了。两个女儿,一个儿子,你得挣多少钱才够?”
“我卖血也要把她们养大。”
她笑了,笑了一下又皱了皱眉:“别贫了,让我看看孩子。”
护士把孩子抱过来。小家伙闭着眼睛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。
“她好小。”叶晚晴说。
“你生知行的时候他也这么小。”
“我忘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从现在开始,重新记。”
她看着孩子,眼里满是温柔。
第三十五章 儿女双全
女儿取名周知渔。
“知渔”取自“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”。我希望她长大后,能掌握谋生的本领,不必依赖任何人。
周知行对这个妹妹很好奇。他趴在婴儿床边,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,问了一连串问题:“爸爸,她为什么一直睡觉?”“爸爸,她什么时候能跟我玩?”“爸爸,她是从哪里来的?”
“她从妈妈肚子里来的。”
“那她是怎么进去的?”
我被问住了:“这个……等你长大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要长到多大?”
“长到你不需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。”
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然后又问:“那她现在能吃东西吗?”
“不能,她只能喝奶。”
“那她什么时候能吃饭?”
“等她长出牙齿的时候。”
“那她要多久才能长出牙齿?”
“大概六七个月吧。”
“那也太久了!”他一脸失望,“我还想带她去吃冰淇淋呢。”
“等她长大了,你带她去。”
“好吧。”
他伸出小手,轻轻地碰了碰妹妹的脸蛋。妹妹在睡梦中动了动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“爸爸!她笑了!”
“她做梦了。”
“她梦到什么了?”
“大概是梦到你了吧。”
他高兴得不得了,围着婴儿床转了好几圈。
我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
一儿一女,一个“好”字。虽然日子会过得更紧巴一些,但值得。
第三十六章 生活的重压
两个孩子的生活,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得多。
周知行上小学三年级,功课越来越重。每天放学回来要写作业、练字、背英语单词。周知渔刚学会走路,正是最淘气的时候,稍不留神就把家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。
叶晚晴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——早上送周知行上学,回来带周知渔,下午接周知行放学,晚上辅导作业、哄两个孩子睡觉。她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,连跟我说话的空隙都少了。
我也很累。工作上,公司正在裁员,人人自危。我每天加班到八九点,回来还要帮忙带孩子。周末基本上都在加班或者接私活,很少有休息的时间。
我们两个人的交流,越来越少。偶尔说几句话,也都是关于孩子的、关于钱的。
有一天晚上,我加班到十点多才回家。推开门,客厅里一片漆黑。我以为他们都睡了,轻手轻脚地换了鞋,正准备去洗澡,忽然听到阳台上有动静。
我走过去,看到叶晚晴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手里拿着一罐啤酒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
她转过头,看了我一眼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显然是哭过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……有点累。”
我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:“晚晴,对不起。我最近太忙了,没顾上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忙。我也忙。我们都在忙。忙着挣钱,忙着带孩子,忙着过日子。可是牧野,我有时候会觉得,我们好像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。”
“什么最重要的东西?”
“我们自己。”
我沉默了。
她说得对。我们都在为了生活奔波,却忘了生活本身是什么样子。我们忙着扮演好父母、好员工、好儿女,却忘了我们首先应该是我们自己。
“晚晴,要不我们请个保姆吧?”
“请保姆不要钱吗?我们现在每个月房贷、车贷、孩子的学费、生活费,已经压得喘不过气了。再请个保姆,日子还过不过了?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。再这样下去,我们都会被拖垮的。”
第三十七章 转机
转机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我妈打电话来,说她想搬来跟我们一起住,帮我们带孩子。
“妈,你年纪大了,别折腾了。”
“我年纪大怎么了?我身体好着呢!你小时候不也是我带大的?带个孩子算什么?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别可是了。你们两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,太辛苦了。我去了,至少能帮你们分担一点。你爸也同意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把这事跟叶晚晴说了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妈愿意来,我求之不得。只是辛苦她了。”
“那我跟她说。”
我妈搬来之后,我们的日子轻松了不少。她负责白天带周知渔,做晚饭,收拾家务。我和叶晚晴下班回来,只需要辅导周知行写作业,陪周知渔玩一会儿就行。
叶晚晴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。她开始重新拾起以前的爱好——弹吉他、看书、偶尔跟朋友出去吃顿饭。她脸上的笑容,渐渐多了起来。
有一天晚上,她坐在沙发上弹吉他,弹的是那首《晴天》。周知渔趴在她腿上,听得入了神。周知行在旁边写作业,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很踏实。
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。
不需要大富大贵,不需要轰轰烈烈。只要一家人在一起,平平安安、健健康康的,就够了。
第三十八章 我妈的智慧
我妈来了之后,家里的气氛变了很多。
她是个闲不住的人,每天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。她还特别会做饭,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好吃的。周知行最喜欢她做的红烧肉,每次都能吃两大碗。
有一天晚上,我跟她坐在阳台上乘凉。她忽然说:“牧野,妈看你最近好像有心事。”
“没什么,就是工作上的事。”
“工作上的事,回家就不要想了。回家了,就该好好陪老婆孩子。”
“妈,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但你做不到。”她看着我,“牧野,妈活了六十多年,见过很多人。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追求更好的生活,结果到头来,最好的生活就在眼前,他却没看到。”
“妈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已经有了一个好妻子,一双好儿女,一个完整的家。这些东西,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。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妈知道你压力大。但压力再大,也不能忽略了身边的人。你媳妇是个好女人,你要好好珍惜她。”
“妈,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早点睡吧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,走进了屋里。
我坐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,心里忽然通透了很多。
是啊。我已经拥有了最好的生活。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?
第三十九章 周知行的理想
周知行上四年级的时候,写了一篇作文,题目叫《我的爸爸》。
他写的是:“我的爸爸是一个程序员。他每天都很忙,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。但他只要有空,就会陪我玩。他会教我写代码,会带我去踢足球,会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。”
“爸爸很辛苦。他要挣钱养家,要供我和妹妹上学。有时候我看到他很晚还在电脑前工作,我就想快点长大,帮他分担一些。”
“我的爸爸不是超人,但在我心里,他就是超人。”
这篇作文是叶晚晴拿给我看的。我看完之后,眼眶湿了。
“这小子,什么时候学会煽情了?”
“遗传你的吧。你不是也会写东西吗?”
“我写的是代码,不是作文。”
“都一样,都是表达。”
我把那篇作文拍下来,设成了手机壁纸。
每次觉得累的时候,就拿出来看一看。看着看着,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。
第四十章 周知渔的第一次
周知渔三岁那年,上了幼儿园。
第一天去上学,她不像哥哥那样兴高采烈,而是死死地抱着我的腿,不肯松手。
“爸爸,我不去!我要回家!”
“知渔乖,幼儿园里有好多小朋友,还有滑梯和秋千,可好玩了。”
“我不去!我就要跟爸爸在一起!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我蹲下来,把她抱在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知渔,你看,那边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,她也是第一天来上学。你要不要跟她做朋友?”
她从我肩膀上探出头,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。那个小姑娘也在哭,比她哭得还凶。
“你看,她也在哭。你要是去安慰她,她就不哭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你去试试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从我怀里滑下来,走到那个小姑娘面前。她掏出口袋里的手帕,递给那个小姑娘:“别哭了。给你擦擦。”
那个小姑娘愣了一下,接过手帕,擦了擦眼泪。
“我叫周知渔,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……我叫朵朵。”
“朵朵,我们一起去玩滑梯吧?”
“好。”
两个小家伙手拉手,朝滑梯走去。
我站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失落。
这孩子,长大了。
第四十一章 平淡是真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
周知行上了初中,功课越来越重。周知渔上了大班,每天回来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里的事。我妈的身体不如从前了,但依然坚持帮我们带孩子。叶晚晴升了职,工作更忙了,但她学会了平衡工作和家庭。
我呢?我还是那个普通的程序员,每天写代码、开会、加班。但我不再抱怨了。因为我明白,这就是生活。平淡,琐碎,但也有它的温暖和甜蜜。
有一天晚上,我下班回来,看到叶晚晴和周知渔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。周知行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。我妈在厨房里包饺子。
“回来了?洗手吃饭。”叶晚晴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好。”
我换了鞋,洗了手,走进厨房。我妈正在擀饺子皮,案板上摆满了包好的饺子。
“妈,我来帮你。”
“不用不用,你快去歇着。上班一天了,累了吧?”
“不累。”
我搬了个小板凳,坐下来帮她包饺子。她看了我一眼,笑了:“你小时候也爱帮我包饺子,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,跟你爸一个德行。”
“现在好多了吧?”
“好多了。至少能看了。”
我们娘俩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。聊工作,聊孩子,聊老家的事。我妈说,我爸最近迷上了广场舞,天天晚上去跳,跳得还挺像模像样的。我笑了,说改天回去看看他跳得怎么样。
饺子包好了,我妈煮了一锅。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,周知行从房间里跑出来,周知渔从沙发上跳下来,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。
“开饭了!”我说。
筷子齐刷刷地伸向盘子。饺子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。
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——我妈、叶晚晴、周知行、周知渔。四个人,四张笑脸。
那一刻,我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。
这就是我的人生。平凡,普通,但充满了爱。
第四十二章 回首
周知行考上高中的那年,我四十岁了。
生日那天,叶晚晴给我做了一桌子菜。周知行送了我一条他亲手织的围巾,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,但戴在脖子上很暖和。周知渔画了一幅画,画上是全家人手牵手的画面,上面写着“爸爸生日快乐”。
我坐在餐桌前,看着这一切,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想起了二十年前,我在大学迎新晚会上第一次看到唐思琪的样子。想起了十五年前,我在那家湘菜馆第一次见到叶晚晴的情景。想起了十年前,我站在婚礼现场,看着叶晚晴穿着婚纱向我走来的那一刻。
也想起了更早的时候——我五岁那年,父母离婚,奶奶把我接到她家。奶奶蹲下来,张开双臂,对我说:“小牧,别怕,来奶奶这。”
那一幕,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。
我忽然意识到,我的人生,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改变的。
如果没有奶奶,我可能不会成为今天的我。如果没有奶奶,我可能不会懂得什么是爱,什么是责任,什么是家。
“爸,你在想什么?”周知行问我。
“没什么。就是在想,爸爸这一辈子,运气挺好的。”
“运气好?”
“对。遇到了你妈,有了你和知渔,还有你奶奶。爸爸很知足。”
他看着我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爸,我也会努力的。以后让你和妈过上好日子。”
我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,爸爸等着。”
第四十三章 奶奶的离去
周知行高二那年冬天,奶奶走了。
她走得很安详。那天下午,她坐在阳台上的藤椅里晒太阳,晒着晒着就睡着了,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我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公司开会。我放下电话,跟领导请了假,开车往家赶。一路上,我的手一直在抖。
到家的时候,奶奶已经被抬到了床上。她闭着眼睛,面容安详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我跪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冰凉冰凉的。
“奶奶,我回来了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“奶奶,你睁开眼看看我。我是小牧。”
她还是没有回答。
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叶晚晴站在我身后,轻轻地拍着我的背。周知行和周知渔也来了,两个孩子在旁边默默地流泪。
“奶奶,你答应过我的。你说过要看着知行考上大学的。你说过要看着知渔长大的。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?”
我哭得像个孩子。
那天晚上,我坐在奶奶的房间里,整理她的遗物。她的衣柜里,整整齐齐地叠着她穿过的衣服。她的床头柜上,放着一张照片——是我和她的合影。照片里,她抱着我,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我把那张照片拿起来,贴在胸口。
奶奶,谢谢你。谢谢你把我养大。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爱。谢谢你让我成为一个好人。
我会好好的。我会把知行和知渔养大,会把我们这个家撑起来。
你放心吧。
第四十四章 传承
奶奶走后,我常常会想起她。
有时候是在做饭的时候,想起她教我包饺子的样子。有时候是在辅导孩子写作业的时候,想起她当年教我认字的场景。有时候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想起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背影。
她走了,但她留下的东西,一直都在。
她对我的爱,变成了我对知行和知渔的爱。她教我的道理,变成了我教给孩子们的道理。她给我的勇气,支撑着我走过人生的每一个难关。
有一天晚上,周知行忽然问我:“爸,太奶奶是什么样的人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太奶奶是一个很普通的人。她没读过什么书,也没什么钱。但她有一颗很大的心,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。”
“那她一定很爱你。”
“对。她非常爱我。”
“那你也很爱她。”
“对。我非常爱她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爸,我也会像太奶奶爱你的那样爱你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“好。爸爸等着。”
第四十五章 周知行的大学
周知行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。
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他兴奋得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。叶晚晴站在旁边,一边笑一边抹眼泪。
“妈,你哭什么?我考上大学了,你应该高兴才对!”
“妈高兴。妈就是……舍不得。”
“有什么舍不得的?我放假就回来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你走了,家里就空了。”
我看着她们母子俩,心里也有些酸酸的。但我知道,孩子长大了,总要飞走的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考上大学是好事,应该庆祝。”我说,“今天晚上出去吃,我请客。”
“爸,你请客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周知行调侃我。
“臭小子,你爸什么时候小气过?”
“上次我让你给我买双球鞋,你说太贵了。”
“那是两码事。今天不一样,今天是庆祝你考上大学。想吃什么都行。”
“那我要吃火锅!”
“行,火锅就火锅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一家四口去吃了火锅。周知行吃了好几盘羊肉,周知渔吃了好几个冰淇淋球。叶晚晴一边给他们夹菜,一边念叨着“少吃点辣的”“别吃太多凉的”。
我看着他们,心里满满当当的。
第四十六章 空巢
周知行去上大学之后,家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。
周知渔上了初中,每天早出晚归。叶晚晴的工作越来越忙,经常加班到七八点。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,常常会坐在客厅里发呆。
有一次,我无意中翻到了周知行小时候的相册。从他还是个皱巴巴的婴儿,到他背着书包上小学,再到他穿着高中校服的青涩模样——一张一张翻过去,时间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。
“看什么呢?”叶晚晴走过来,坐到我旁边。
“看知行的照片。一眨眼,他都上大学了。”
“是啊。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“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,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。”
“我也是。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,我哭了半天。”
我们相视一笑,笑着笑着,眼眶都红了。
“牧野,你说我们是不是老了?”
“不老。我们还年轻着呢。”
“你就会哄我。”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你在我心里,永远是二十五岁的样子。”
她白了我一眼,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“行了,别贫了。去把垃圾倒了。”
“遵命。”
我站起来,拎起垃圾袋,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正坐在沙发上,翻着那本相册,嘴角带着笑意。
那一刻,我心里忽然很踏实。
二十年了。我们从青涩的恋人,变成了油腻的中年夫妻。我们吵过架、红过脸、有过想掐死对方的冲动。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放开过彼此的手。
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吧。
第四十七章 周知渔的叛逆
周知渔上初二的时候,进入了青春期。
她开始变得叛逆,动不动就跟我顶嘴。我说她两句,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出来吃饭。叶晚晴去敲门,她在里面喊:“别管我!”
有一天晚上,我检查她的作业,发现她有好几道题没做完。我说了她几句,她不耐烦地说:“知道了知道了!你好烦啊!”
我火了: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“我就这个态度!怎么了?!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我就这个态度!你听不见吗?!”
我抬手就想打她,被叶晚晴拦住了。
“周牧野!你干什么?!”
“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!”
“她青春期,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
“青春期就可以没大没小了?”
周知渔瞪着我,眼眶红红的:“你从来都不理解我!你只知道让我学习学习学习!你根本不在乎我开不开心!”
她说完,转身跑进了房间,砰地关上了门。
我站在客厅里,气得浑身发抖。
那天晚上,我跟叶晚晴坐在床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叶晚晴开口了:“牧野,你还记得你青春期的时候是什么样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妈跟我说过,你上初中的时候,也跟家里人顶过嘴,也摔过东西,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。”
“那不一样——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的?孩子长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了,这是好事。你不能要求她永远像小时候那样听话。”
“可是她的态度——”
“她的态度确实有问题。但你不能用打骂来解决。你要跟她沟通。”
我沉默了。
第二天,我敲开了周知渔的房门。她坐在书桌前,背对着我,不说话。
“知渔,爸爸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有什么好聊的?”
“昨天晚上是爸爸不对。我不该凶你。”
她转过头,看了我一眼,眼睛里还带着泪花。
“但是你也不该那样跟爸爸说话。爸爸不是不理解你,爸爸只是担心你。担心你不好好学习,将来会后悔。”
“我没有不好好学习。我只是……压力太大了。”
“压力大可以跟爸爸说。不要一个人憋着。”
她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说:“爸爸,对不起。”
“没事。爸爸原谅你了。”
我走过去,把她抱进怀里。她靠在我肩膀上,哭了起来。
“爸爸,我以后不跟你顶嘴了。”
“好。爸爸相信你。”
第四十八章 周知渔的梦想
周知渔上高中的时候,跟我说她想学美术。
“爸爸,我想考美术学院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学美术?将来能干什么?”
“可以做设计师,可以做插画师,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。”
“可是学美术很花钱的。而且就业前景——”
“爸爸,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但我真的很喜欢画画。我从小到大,只有画画的时候,才觉得时间是属于自己的。”
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,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。
当年我想学计算机,我爸妈也不理解。他们说学计算机能干什么?还不是修电脑的?但我坚持了自己的选择。事实证明,我的选择是对的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那好。爸爸支持你。”
她扑过来,抱住我:“爸爸!你真的同意了?!”
“同意了。但你得答应爸爸,不管将来做什么,都要坚持下去。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“我保证!”
她高兴得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。
叶晚晴知道了之后,有些担心:“学美术真的能行吗?”
“她喜欢,就让她去试试吧。总比逼她学不喜欢的东西强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你放心。实在不行,还有我这个老爸兜底呢。”
叶晚晴看着我,叹了口气:“你就惯着她吧。”
“我就这么一个女儿,不惯她惯谁?”
第四十九章 周知渔的录取通知书
周知渔考上了省城的美术学院。
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她哭得稀里哗啦的。我也哭了。叶晚晴也哭了。我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,哭成了一团。
“爸,妈,谢谢你们。谢谢你们支持我。”
“傻孩子,谢什么。你考上大学,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。”
“可是如果没有你们支持我,我可能早就放弃了。”
“行了,别煽情了。快去给你哥打个电话,告诉他这个好消息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,拿起手机,给周知行打了电话。电话那头,周知行也替她高兴。
“妹妹,你真棒!比哥强多了!”
“那当然!我可是天才!”
“得了吧你,别飘了。到了大学好好学习,别给咱爸咱妈丢脸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比我爸还啰嗦。”
挂了电话,她坐在沙发上,抱着录取通知书,笑得合不拢嘴。
我看着她的笑脸,心里忽然很感慨。
二十年了。从她呱呱坠地,到她考上大学,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功夫。
时间过得真快啊。
第五十章 老伴
周知渔上大学之后,家里只剩下了我和叶晚晴。
空巢的感觉,比想象中更难熬。以前觉得孩子吵,现在孩子不在家了,反而觉得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有一天晚上,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看着看着,我忽然说:“晚晴,我们要不要养只狗?”
她看了我一眼:“怎么突然想养狗了?”
“家里太安静了。养只狗,热闹一点。”
“养狗要遛的。你每天上班那么忙,哪有时间遛狗?”
“那就养只猫。猫不用遛。”
“猫掉毛。你过敏性鼻炎,忘了?”
“那养鱼?”
“养鱼可以。但你得负责换水。”
“行,我负责。”
第二天,我们去花鸟市场买了一个鱼缸,买了十几条热带鱼。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紫的,在水里游来游去,好看极了。
我每天下班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去喂鱼。看着它们在鱼缸里自由自在地游着,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。
“牧野,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?”有一天晚上,叶晚晴忽然问我。
“老了以后?就现在这样啊。养养鱼,种种花,晒晒太阳。”
“那孩子们呢?”
“孩子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。逢年过节回来看看我们就行了。”
“你会不会觉得孤单?”
“有你陪着,就不孤单。”
她笑了,靠在我肩膀上。
“牧野,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到老吗?”
“能。只要我们在一起,就能。”
第五十一章 周知行的工作
周知行大学毕业之后,留在了省城工作。
他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,做产品经理。工资不错,但很忙,经常加班到深夜。我有时候给他打电话,他要么在开会,要么在加班,说不了几句就挂了。
叶晚晴心疼他,经常念叨:“这孩子,怎么比他爸还忙?”
“年轻人嘛,拼搏的时候,忙一点正常。”
“可是也不能这么忙啊。身体会吃不消的。”
“他自己有分寸的。你别操心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我心里也担心。只是我知道,男孩子总要自己去闯一闯,才能成长。
有一天,周知行忽然打电话回来,说他要辞职创业。
“爸,我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公司,做人工智能方向的。”
我握着电话,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有把握吗?”
“有。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做过类似的项目,市场反馈很好。现在有几个投资人感兴趣,就差启动资金了。”
“缺多少钱?”
“缺口大概五十万。”
五十万。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“爸,你要是觉得为难,就算了。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“不为难。你把账号发给我,我明天给你转过去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别废话了。好好干,别给老子丢脸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传来他有些哽咽的声音:“爸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我是你爸。”
挂了电话,叶晚晴问我:“你真要给他转五十万?”
“转。”
“那可是咱们的养老钱。”
“他还年轻,输得起。就算这次失败了,他还能从头再来。咱们不能因为怕输,就不让他去闯。”
叶晚晴看着我,叹了口气:“你啊,就是太惯着他了。”
“他就这么一个儿子,不惯他惯谁?”
第五十二章 创业
周知行的公司,起步阶段非常艰难。
他们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,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。为了省钱,他们自己写代码、自己画图、自己跑业务。有时候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收入,全靠之前的积蓄撑着。
我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但又帮不上什么忙。只能在电话里叮嘱他注意身体,别太拼了。
“爸,你放心,我挺好的。”
“好什么好?我听你声音都哑了。是不是又熬夜了?”
“没有没有,就是这两天有点感冒。”
“感冒了就去医院,别硬扛。”
“知道了。爸,你也是,保重身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沙发上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叶晚晴走过来,问我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就是有点担心知行。”
“儿孙自有儿孙福。你别太操心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就是控制不住。”
她握住我的手:“牧野,你要相信他。他是你儿子,他可以的。”
我点了点头,但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半分。
第五十三章 曙光
周知行的公司在成立一年半之后,迎来了转机。
他们研发的一款人工智能辅助设计软件,被一家大型设计公司看中了。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,公司拿到了第一笔大订单。
周知行打电话回来的时候,声音都在抖:“爸!我们成了!我们拿到订单了!”
“真的?!太好了!”
“爸,这笔订单够我们吃两年的!我们终于熬过来了!”
“好!好!爸就知道你可以的!”
挂了电话,我高兴得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。叶晚晴看着我,又好气又好笑:“你看看你,比知行还激动。”
“我儿子有出息了,我能不激动吗?”
“行了行了,别转了,转得我头晕。”
我坐下来,拿起手机,给周知行转了两万块钱,备注写着:“庆祝用的,请兄弟们吃顿好的。”
过了一会儿,周知行回了一条消息:“爸,不用了,我现在有钱了。”
我回:“拿着。这是爸的心意。”
他又回:“谢谢爸。我一定会好好干的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眼眶湿了。
第五十四章 周知渔的毕业
周知渔大学毕业那年,办了一场个人画展。
画展设在省城的一家艺术空间里,展出了她大学四年创作的几十幅作品。我和叶晚晴专程赶过去看。
展厅不大,但布置得很用心。墙上挂着一幅幅画,有水彩、有油画、有素描。画的内容五花八门——有风景、有人物、有抽象的概念。
我站在一幅画前,停下了脚步。
那幅画上,是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小女孩。老人坐在藤椅上,小女孩趴在她腿上,两个人都在笑。阳光从窗外洒进来,落在她们身上,画面温暖而宁静。
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:致我的太奶奶。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“这幅画,是画给你太奶奶的?”我问周知渔。
“嗯。我小时候,你经常跟我讲太奶奶的故事。虽然我没见过她,但在我心里,她就是一个很温暖的人。”
“她确实是。”
“爸,我想把这幅画送给你。”
我看着她,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“好。爸爸收着。”
第五十五章 团圆
周知行的事业越来越好了。公司规模扩大了好几倍,员工从最初的几个人增加到了几十个人。他在省城买了房,交了女朋友,打算年底结婚。
周知渔也找到了工作,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插画师。她租了一套小公寓,养了一只猫,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孩子们都长大了,都飞走了。家里又剩下了我和叶晚晴。
但这一次,我不再觉得空落落的了。因为我知道,他们有他们的人生,我们有我们的生活。只要大家都好好的,距离不是问题。
春节的时候,两个孩子都回来了。
周知行带着他的女朋友,一个文文静静的姑娘,叫小杨。周知渔一个人回来的,说男朋友值班,来不了。
年夜饭是我和叶晚晴一起做的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蛋汤——都是孩子们爱吃的菜。
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,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中间。电视里放着春晚,窗外烟花此起彼伏。
“来,干杯!”我举起酒杯。
“干杯!”
六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——叶晚晴、周知行、小杨、周知渔。五个人,五张笑脸。
那一刻,我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。
这就是我的人生。平凡,普通,但充满了爱。
第五十六章 回忆
年夜饭后,孩子们在客厅里看春晚。我坐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烟花,忽然想起了很多往事。
想起了我五岁那年,父母离婚,奶奶把我接到她家。想起了奶奶蹲下来,张开双臂,对我说:“小牧,别怕,来奶奶这。”
想起了我上小学的第一天,奶奶站在校门口,一直等到我放学。
想起了我考上大学那天,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,逢人就说我孙子考上大学了。
想起了我结婚那天,奶奶坐在台下,哭得比谁都厉害。
想起了奶奶走的那天,她安详地躺在藤椅里,像睡着了一样。
一幕一幕,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。
“爸,你在想什么?”周知渔走出来,坐到我旁边。
“在想你太奶奶。”
“你经常想她吗?”
“经常想。尤其是过年的时候。”
“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“她是最好的。”我顿了顿,“知渔,你知道爸爸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吗?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遇到了你妈,有了你和知行。但还有一件事,比这些都重要——就是你太奶奶当年没有放弃我。”
周知渔看着我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说:“爸,如果当年太奶奶没有要你,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了。”
“是啊。所以爸爸一直觉得,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。”
她靠在我肩膀上,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爸,我也会像太奶奶爱你的那样爱你。”
我笑了,眼眶却湿了。
“好。爸爸等着。”
第五十七章 尾声
周知行结婚那年,我五十五岁了。
婚礼在省城的一家酒店举行,场面不算大,但很温馨。周知行穿着西装,精神抖擞。小杨穿着婚纱,漂亮大方。两个人在台上交换戒指的时候,叶晚晴在我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。
“别哭了,今天是好日子。”我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“我知道。我就是……高兴的。”她擦了擦眼泪,又笑了,“你看咱们儿子,多帅。”
“随我。”
“得了吧你,年轻时也没这么帅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年轻时的样子。”
“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二十五,我怎么没见过?”
“那会儿我已经开始秃了。”
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拍了我一下:“没正经的。”
婚礼结束后,宾客散去。周知行和小杨站在酒店门口送客,两个人手牵着手,笑得像两个孩子。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“爸,妈,你们今晚别回去了,住我们那儿吧。”周知行走过来,对我说。
“不了,订了酒店。你们新婚之夜,我们掺和什么?”
“爸——”
“行了,别磨叽了。好好对小杨,别辜负了人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,忽然张开双臂,抱了我一下。
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,我整个人僵住了。从小到大,他很少主动抱我。父子之间,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但这个拥抱,把那层东西打破了。
“爸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当年支持我创业。谢谢你一直相信我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背,嗓子有些发紧:“行了行了,别煽情了。快回去吧,小杨等着你呢。”
他松开我,笑了笑,转身走进了酒店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,久久没有动。
“走吧,回酒店了。”叶晚晴挽住我的胳膊。
“嗯。”
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秋天的凉意。街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,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。
“牧野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真的老了。”
“不老。还年轻着呢。”
“你就会哄我。”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你在我心里,永远是二十五岁的样子。”
她笑了,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两个影子靠在一起,像两棵相互依偎的老树。
第五十八章 退休
周知行结婚后的第三年,我退休了。
退休那天,公司给我办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。同事们说了很多客气话,送我一块纪念牌,上面刻着“功勋员工”四个字。我笑着收了,心里却没什么波澜。
工作了三十年,说放下,也就放下了。
回到家,叶晚晴已经做好了饭。她退休比我早两年,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退休生活——早上去公园打太极,下午跟姐妹们打麻将,晚上跳广场舞,日子过得比我还充实。
“退休了,有什么感想?”她给我盛了一碗汤。
“感想就是——终于不用早起挤地铁了。”
“就这?”
“不然呢?难道还要痛哭流涕,说我舍不得我的工位?”
“你这人,一点都不浪漫。”
“浪漫能当饭吃吗?”
“不能,但能让饭更好吃。”
我被她逗笑了:“行行行,你说得对。”
退休后的第一周,我睡到自然醒,吃了睡、睡了吃,过得像一头猪。第二周,我开始觉得无聊了。第三周,我坐不住了。
“晚晴,你说我干点什么呢?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学钓鱼吗?”
“钓鱼?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?”
“你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于是我去买了一根鱼竿,周末跟着小区里的老张去河边钓鱼。第一次去,坐了一整天,一条鱼都没钓上来。第二次去,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,高兴得我差点跳进河里。
从那以后,我迷上了钓鱼。
每个周末,我都会早早起床,带上鱼竿、小马扎、保温杯,去河边坐上大半天。有时候能钓上来几条,有时候一条都钓不到。但不管钓不钓得到,坐在河边,看着水面上的浮漂,心里就很平静。
“爸,你最近气色好多了。”周知行打电话来的时候说。
“那是。不用上班,天天钓鱼,气色能不好吗?”
“你悠着点,别晒黑了。”
“黑了好,黑的健康。”
“行吧,你高兴就好。”
第五十九章 周知渔的婚事
周知渔二十八岁那年,带了男朋友回家。
男孩叫陈嘉木,是个建筑师,高高瘦瘦的,戴一副黑框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第一次上门,他提了一盒茶叶和一束花,规规矩矩地叫了“叔叔”“阿姨”。
叶晚晴对他很满意,私下跟我说:“这孩子不错,稳重。”
“这才第一次见面,你怎么知道他稳重?”
“看眼神就知道了。他看知渔的时候,眼睛里是有光的。”
“你这也能看出来?”
“当然。我活了这么多年,什么人没见过?”
我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
说实话,我对陈嘉木的印象也不错。他虽然话不多,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。吃饭的时候,他注意到周知渔爱吃虾,就默默地剥了好几只放在她碗里。这个细节,让我对他的好感度增加了不少。
周知渔和陈嘉木谈了一年恋爱,就决定结婚了。
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,在郊区的草坪上举办。周知渔穿着白色的婚纱,陈嘉木穿着灰色的西装,两个人在阳光下交换誓言。风吹过来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,美得像一幅画。
我站在台下,看着女儿出嫁的样子,眼眶湿了。
“爸,你别哭啊。”周知渔走过来,拉住我的手。
“爸没哭。爸是高兴。”
“你放心,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。”
“好。”
她抱了抱我,然后转身,挽着陈嘉木的手臂,走向了新的生活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又酸又甜。
女儿长大了,嫁人了。从今以后,她有了自己的家,自己的爱人,自己的人生。
我该放手了。
第六十章 空巢
孩子们都成家了,家里彻底空了。
以前觉得房子小,现在觉得房子大得吓人。客厅里空荡荡的,厨房里冷冷清清的。我和叶晚晴两个人,一人占一个房间,各干各的事,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。
“牧野,你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小的房子?”有一天,叶晚晴忽然问我。
“换小的干嘛?孩子们回来了住哪儿?”
“他们一年才回来几次?”
“那也不能换。这里是他们的家,不管什么时候回来,都有地方住。”
叶晚晴没有再说什么。
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。她嫌房子太空了,太空的房子,住着让人心慌。
其实我也心慌。但我舍不得卖这套房子。这套房子里,有太多回忆了——周知行在这里学会了走路,周知渔在这里第一次叫爸爸,奶奶在这里度过了她最后的时光。每一面墙、每一块地板,都藏着我们的故事。
“要不,我们养条狗吧?”我说。
“你不是说养狗麻烦吗?”
“麻烦就麻烦吧。总比冷清好。”
于是我们去宠物店,领回来一条金毛幼犬。黄澄澄的毛,圆滚滚的身子,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,可爱极了。
周知渔给它取名叫“蛋黄”。
蛋黄来了之后,家里热闹了很多。它每天在家里跑来跑去,把拖鞋叼得到处都是。我带它出去遛弯,它看到别的狗就兴奋地扑上去,拉都拉不住。
叶晚晴一开始嫌它脏,后来也被它征服了。每天晚上,蛋黄趴在她脚边,她一边看电视一边摸它的头,画面温馨极了。
“牧野,你说我们是不是把蛋黄当成孩子养了?”
“可不是嘛。儿子女儿都飞走了,就剩它陪着我们了。”
“那我们要对它好一点。”
“嗯。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第六十一章 老友
退休之后,我跟几个老同事偶尔聚一聚。
大家坐在一起,喝喝茶,聊聊天,回忆一下当年的事。谁谁谁升职了,谁谁谁跳槽了,谁谁谁生病了——话题永远离不开这些。
有一次,一个老同事提到了唐思琪。
“你们还记得唐思琪吗?就是牧野以前的女朋友。”
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记得啊,怎么了?”
“听说她老公前几年生病去世了。她现在一个人过,挺不容易的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有两三年了吧。我也是听别人说的。”
我没有再追问。
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这件事。唐思琪,那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,那个我伤害过的女人,她现在一个人过。她老公走了,她还好吗?她有没有人陪?她会不会也觉得孤独?
“牧野,你在想什么?”叶晚晴问我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在想唐思琪的事,对不对?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你想去看看她吗?”
我愣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如果你想去看她,就去吧。”
“你不介意?”
“我为什么要介意?她是你的过去,我是你的现在。过去的事情,已经过去了。我不会跟一个过去的人争风吃醋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“晚晴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快去吧。别让人家等太久。”
第六十二章 再见唐思琪
我辗转打听到了唐思琪的地址。
她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,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我站在她家门口,犹豫了很久,才敲了门。
门开了,她站在门内,我站在门外。
二十年没见,她老了。头发白了大半,眼角布满了皱纹,身材也比以前臃肿了许多。但她那双眼睛,还是跟以前一样明亮。
“周牧野?”她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听说……你老公的事了。来看看你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侧开身子:“进来吧。”
屋子里很整洁,茶几上摆着一壶茶,两个杯子。她给我倒了一杯茶,坐在我对面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托朋友打听的。”
“你还是老样子,做事这么执着。”
“你也是,还是老样子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:“老了。头发都白了。”
“我也老了。你看,头发都快掉光了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你还是那么会说话。”
我们聊了起来。聊她的近况,聊她的生活,聊她老公生病的那段日子。她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但我能从她的眼神里,看到那些未曾愈合的伤口。
“他走的时候,我守在他床边。他握着我的手,说‘对不起,让你一个人了’。”她的眼眶红了,“我说没关系,我不怕一个人。但其实,我怕。我怕死了。”
我沉默着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呢?你过得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老婆对我很好,孩子们也都成家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笑了笑,“周牧野,你知道吗?我年轻的时候恨过你。恨你抛弃了我。但现在,我不恨了。因为如果不是你放弃了我,我也不会遇到我老公。虽然他走得早,但跟他在一起的那些年,我很幸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所以,你也别自责了。我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,也都承担了选择的后果。这样就够了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。
二十年了。我一直背负着对她的愧疚。但现在,她亲口告诉我,她不恨我了。她原谅我了。
“思琪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随时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她送我到门外,夕阳照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。
“周牧野。”
“嗯?”
“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我转身,走下楼梯。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。
那一刻,我心里的一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第六十三章 人生下半场
见过唐思琪之后,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。
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愧疚和遗憾,终于被释放了。我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过去,坦然地面对现在的自己。
“怎么样?见到了?”叶晚晴问我。
“见到了。”
“她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一个人过,但心态不错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牧野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当年你没有放弃她,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“想过。但没有意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人生没有如果。选了就是选了。重要的是,我现在跟你在一起,我很幸福。”
她看着我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怎么了?怎么哭了?”
“没事。就是觉得……嫁给你,挺好的。”
我笑了,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我也是。娶了你,挺好的。”
第六十四章 周知行当爸爸了
周知行结婚两年后,小杨怀孕了。
消息传来的时候,我正在河边钓鱼。电话响了,我接起来,听到周知行激动的声音:“爸!小杨怀孕了!你要当爷爷了!”
我的手一抖,鱼竿差点掉进河里。
“真的?!”
“真的!刚去医院查的,已经两个月了!”
“好!好!太好了!”
挂了电话,我高兴得在河边来回走了好几圈。旁边的老张看着我,莫名其妙:“老周,你捡到钱了?”
“比捡到钱还高兴!我要当爷爷了!”
“哟!恭喜恭喜!”
那天晚上,我破例喝了两杯酒。叶晚晴也高兴,给周知渔打了电话,告诉她这个好消息。周知渔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,说她也要当姑姑了。
整个家,都沉浸在喜悦之中。
第六十五章 孙女
小杨生了一个女儿,六斤四两,母女平安。
我和叶晚晴赶到医院的时候,周知行正抱着孩子,笨手笨脚的,像抱着一颗炸弹。
“爸,妈,你们来了!快来看看,像不像我?”
我凑过去一看,小家伙闭着眼睛,皮肤红红的,皱巴巴的,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猴子。
“像你?你小时候比她还丑。”
“爸!你这是什么审美?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叶晚晴推开我,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:“别听你爸瞎说。这孩子长得可好看了,像小杨。”
小杨躺在床上,虚弱地笑了笑:“妈,你喜欢就好。”
“喜欢!怎么能不喜欢!这可是我们家的宝贝!”
我站在旁边,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,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我当爷爷了。
时间过得真快啊。仿佛昨天,我还是那个在河边钓鱼的中年人。一转眼,我已经是爷爷了。
“爸,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。”周知行说。
我想了想:“就叫周念禾吧。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禾,是庄稼的意思,寓意着丰收和希望。”
“周念禾……好名字。”周知行点了点头,“小杨,你觉得呢?”
“好听。就叫周念禾。”
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,像是在笑。
第六十六章 含饴弄孙
周念禾的到来,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变化。
我和叶晚晴又开始忙碌起来了——帮忙带孩子、做辅食、哄睡觉。虽然累,但心里是甜的。
周念禾长得很快。一岁的时候,学会了走路。两岁的时候,学会了说话。她叫我“爷爷”,叫叶晚晴“奶奶”,每次叫的时候,我的心都要化了。
“爷爷,我要骑大马!”
“好,爷爷驮你。”
我趴在地上,她骑在我背上,我像一匹马一样在客厅里爬来爬去。她咯咯地笑,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“行了行了,别闪了腰。”叶晚晴在一旁提醒我。
“没事,我身体好着呢。”
“你都六十多岁的人了,还逞强。”
“六十多岁怎么了?六十多岁照样能驮孙女!”
话是这么说,但每次驮完她,我的腰确实酸得不行。但看到她开心的笑脸,我觉得值了。
第六十七章 传承
周念禾四岁的时候,我开始教她认字。
我拿出当年奶奶教我认字的那本旧识字卡,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。卡片已经泛黄了,边角都卷了起来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“爷爷,这个字念什么?”
“这个字念‘爱’。爱心的爱。”
“爱是什么?”
“爱就是……爷爷喜欢念禾,奶奶喜欢念禾,爸爸妈妈喜欢念禾。这就是爱。”
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然后指着卡片上的字说:“那我也爱爷爷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“念禾真乖。爷爷也爱你。”
她扑进我怀里,抱着我的脖子。小小的身子暖暖的,带着一股奶香味。
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了奶奶。
当年,奶奶也是这样教我的。她拿着识字卡,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认。我认对了,她就摸摸我的头,说“小牧真聪明”。我认错了,她就耐心地再教一遍,从来不生气。
如今,我也成了奶奶那样的人。
这就是传承吧。一代一代,生生不息。
第六十八章 病来如山倒
七十岁那年,我生了一场大病。
起初只是觉得胃不舒服,没当回事。后来开始疼,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。叶晚晴硬拉着我去医院检查,结果是胃癌早期。
“早期,还有得治。”医生说,“手术切除病灶,配合化疗,治愈率很高。”
我坐在诊室里,看着那张检查报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爸,你别怕。现在医学发达了,一定能治好的。”周知行握着我的手,他的手比我的还凉。
“我不怕。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
“就是舍不得你们。”
我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活了七十年,我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生死。但当死亡真的逼近的时候,我才发现,我舍不得。舍不得叶晚晴,舍不得孩子们,舍不得孙女。舍不得这个虽然平凡、但却充满爱的世界。
手术安排在三天后。
那三天里,叶晚晴寸步不离地守着我。她给我做饭、陪我说话、帮我擦身子。她的眼睛一直是肿的,显然偷偷哭过很多次。
“晚晴,如果我——”
“别说那种话。”她打断了我,“你会没事的。”
“我是说如果——”
“没有如果。你必须给我好好地活着。你要是敢先走,我跟你没完。”
她说着说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我握住她的手:“好。我答应你。我一定好好地活着。”
第六十九章 手术
手术那天,全家人都来了。
周知行请了假,从省城赶回来。周知渔也来了,挺着大肚子——她又怀孕了,已经六个月了。小杨带着周念禾,站在病房外面,眼睛红红的。
“爷爷,你要勇敢。”周念禾拉着我的手说。
“爷爷很勇敢。念禾在家乖乖等爷爷回来,好不好?”
“好。爷爷拉钩。”
“拉钩。”
她伸出小拇指,跟我拉了钩。
我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叶晚晴站在门口,朝我挥了挥手。她的脸上挂着笑,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我也朝她挥了挥手。
然后,手术室的门关上了。
第七十章 重生
手术很成功。
病灶被完整切除了,癌细胞没有扩散。医生说,只要好好休养,定期复查,就不会有大问题。
我从麻醉中醒来的时候,第一眼看到的是叶晚晴的脸。她坐在病床边,握着我的手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。
“你醒了?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嗯。我睡了多久?”
“六个小时。手术很成功,你没事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想笑一下,但嘴角扯不动。全身都软绵绵的,像被人抽走了骨头。
“你别动,好好躺着。医生说这几天要静养。”
“好。”
我闭上眼睛,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我一直在医院里躺着。叶晚晴每天都来,给我送饭、陪我说话、帮我按摩。周知行和周知渔轮流来陪我,周念禾也来了好几次,给我画了好多画,贴满了病房的墙壁。
有一天晚上,叶晚晴坐在我旁边,削苹果。
“牧野,你吓死我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要是走了,我一个人怎么办?”
“我不会走的。我答应过你,要好好活着。”
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,眼眶红红的:“说话算话。”
“说话算话。”
我咬了一口苹果,脆甜脆甜的。
活着真好。
第七十一章 余生
出院之后,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
我不再钓鱼了。医生说要注意休息,不能劳累。我把鱼竿收了起来,换成了太极剑。每天早上,我跟叶晚晴一起去公园,打打太极,散散步,日子过得悠闲而规律。
周念禾上小学了。她学习成绩很好,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。她喜欢画画,画得比同龄的孩子好很多。周知渔说,念禾有天赋,要好好培养。
“爷爷,我长大了想当画家。”有一天,她认真地跟我说。
“好啊。爷爷支持你。”
“那你要活得久久的,等我画出最好看的画,送给你。”
“好。爷爷一定活到那一天。”
她笑了,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。
我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,心里暖洋洋的。
第七十二章 钻石婚
八十岁那年,我和叶晚晴迎来了结婚六十周年纪念日——钻石婚。
孩子们在酒店里订了一桌菜,把亲朋好友都请来了。周知行带着小杨和周念禾,周知渔带着陈嘉木和他们的两个孩子,一大家子人,坐了满满两桌。
席间,周知行站起来,举着酒杯说:“今天是我爸和我妈结婚六十周年的日子。六十年,风风雨雨,他们一起走过来了。作为儿子,我敬他们一杯。”
大家一起举杯。
“爸,妈,祝你们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!”
“好!”大家齐声喊道。
我端着酒杯,看了看身边的叶晚晴。她穿着红色的旗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虽然满脸皱纹,但在我眼里,她还是当年那个在湘菜馆里抢着买单的姑娘。
“晚晴,六十年了。”
“是啊。六十年了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嫁给我。”
她看着我,笑了:“不后悔。你呢?”
“我也不后悔。”
我们碰了碰杯,把酒一饮而尽。
酒是甜的,一直甜到心里。
第七十三章 最后的时光
八十五岁那年,我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。
先是听力下降,接着视力也开始模糊。走路需要拄拐杖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。我知道,我的时间不多了。
叶晚晴的身体比我好一些,但也老了。她的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走路颤颤巍巍的。但她还是坚持每天照顾我,给我做饭、洗衣服、陪我说话。
“晚晴,你别忙了,歇会儿吧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
“你坐下,我跟你说说话。”
她放下手里的活,坐到我旁边。
“晚晴,如果我走了,你要好好的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你一定要好好的。孩子们都很孝顺,他们会照顾你的。你不要太难过,人老了,总有这一天。”
她握着我的手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你走了,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“当然有意思。你要看着念禾长大,看着她结婚生子。你要替我看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就在天上看着你们。我会保佑你们的。”
她哭得更厉害了。
我抬起手,替她擦了擦眼泪:“别哭了。哭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“我都八十多岁的人了,还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。”
“在我眼里,你永远好看。”
她破涕为笑,拍了我一下:“老不正经的。”
第七十四章 告别
那年秋天,我躺在床上,再也起不来了。
孩子们都回来了,守在床边。周知行握着我的左手,周知渔握着我的右手。叶晚晴坐在床头,一直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爸,你别怕。”周知行说,声音哽咽。
“我不怕。你们都在这儿,我怕什么?”
“爸,你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知行,你要照顾好你妈。知渔,你要照顾好自己。念禾,你要好好学习,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。”
“爷爷,我知道。”周念禾哭着说。
我又看向叶晚晴:“晚晴,这辈子,谢谢你。”
她握着我的手,泪水滴在我的手背上: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先走一步。在那边等你。”
“好。你慢点走,等等我。”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我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。
恍惚中,我看到了奶奶。她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,穿着那件蓝色的碎花衬衫,站在一片白光里,朝我张开双臂。
“小牧,别怕,来奶奶这。”
我笑了,朝她走去。
身后,传来叶晚晴的哭声:“牧野!牧野!”
我没有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,她很快就会来找我的。
我们约好了的。
尾声
周牧野走后第三年,叶晚晴也走了。
她走得很安详。那天下午,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晒着太阳,手里拿着周牧野的照片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意,再也没有醒来。
周知行和周知渔把她和周牧野合葬在了一起。
墓碑上刻着两行字——
周牧野,生于1946年,卒于2031年。
叶晚晴,生于1948年,卒于2034年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每年的清明节,周知行都会带着全家人来扫墓。周念禾已经长大了,考上了美术学院,成了一名画家。她每年都会画一幅画,烧给爷爷奶奶。
有一年,她画了一幅画——画面上,一个老人和一个老太太坐在河边的长椅上,夕阳照在他们身上,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,像两棵相互依偎的老树。
她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:
“爷爷奶奶,你们在那边,也要好好的。”
风吹过来,画纸轻轻抖动,像是在回应她的话。
远处,夕阳缓缓落下,染红了半边天。
(全文完)
声明:本故事纯属虚构创作,请勿代入现实。所有人名、地名、事件均为虚构,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请理性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