⭐楔子

我叫林晓，在爸妈眼里，二十八岁没对象就是原罪。忍了三天催婚轰炸，第四天我妈直接把相亲对象照片怼我脸上，说人家条件好得挑不出毛病。我憋着气去了，心想见一面交差完事。结果推开咖啡厅玻璃门，看见靠窗坐的人西装革履、手腕上那块表够我干两年，我当场笑出声。对面那位抬起头，我认识，我老板，周衍。他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勾着弧度说：“坐吧，别让阿姨等急了。”我攥紧包带，这顿饭，能吃出火来。

第一章 我妈把相亲对象资料贴冰箱上了

我回家第三天，冰箱门就变成了征婚广告牌。我妈不知道从哪打印的A4纸，上面写着男方年龄三十三、身高一米八、硕士学历、有房有车、年收入不低于五十万。下面还附带一行小字：不抽烟不喝酒，无不良嗜好。我爸每天早上开冰箱拿鸡蛋，都要对着那张纸念一遍：“晓晓啊，这条件搁十年前你妈都轮不上。”

我咬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头：“妈，你从哪弄来的资料？”

“王阿姨介绍的，她侄子的同事的表弟。”我妈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，油锅滋啦响，“人家加了我微信，照片我看着挺精神。你们年轻人先聊聊，合适就见个面。”

我说我现在工作忙，没心思谈恋爱。我妈直接把锅铲一放，转过身来：“林晓，你跟我说实话，你那个公司是不是有毛病？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，一个月挣那点钱，够你交房租还是够你买包？你再这么耗下去，过了三十就是别人挑你了。”

我爸在旁边剥蒜，小声接了一句：“你妈说得对。”

“爸，你怎么也跟妈一边倒？”

“我就觉得，女孩子早点成家踏实。”我爸把蒜瓣丢进碗里，目光没抬，“你那个老板是不是老让你干杂活？我上次听见你接电话，大周末还让你改什么报表。”

我噎住了。上周日周衍确实给我打过电话，说有个数据表要重新跑一遍，周一早上就要。我当时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，笑得前仰后合，接电话的瞬间表情跟变脸似的。我妈在旁边听见了，等她挂了电话就开始数落：“你看看，这叫什么工作？人家周末跟男朋友约会吃饭，你对着电脑算数字。你要是有对象，至少能跟领导说一句今天不方便。”

我知道她说的有道理，但我就是不想认。

“妈，相亲这事能不能缓缓？我刚调岗没多久，手里项目还没理顺。”

“缓缓？去年你说刚入职要适应，前年你说前任刚分没走出来，大前年你说要考什么证。林晓，你就直说，你是不是不想结婚？”

我妈声音拔高了。我爸轻轻碰了碰她胳膊：“别急嘛，让孩子自己想想。”

“想什么想，再想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手机，朋友圈里高中同学晒娃的、大学室友晒婚纱照的、同事晒新房的。我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其实我不是不想找对象，可每天两点一线，公司到家坐地铁四十分钟，到家吃个饭洗个澡就该睡了。周末偶尔跟闺蜜逛街，聊的都是工作上的糟心事。圈子就这么大，去哪变个对象出来。

我妈周六一大早就来敲我门：“换衣服，王阿姨约了下午三点，在城南那家星巴克。”我迷迷糊糊坐起来：“不是说先加微信聊聊吗？”“聊什么聊，人家说了直接见面干脆。你赶紧化妆，别给我丢人。”她把一件碎花连衣裙扔在我床上，“穿这个，显白。”

我看了眼那条裙子，去年过年我妈硬给我买的，粉底碎花，穿上像参加乡村大舞台。我说妈这裙子我真穿不出去，我妈瞪我一眼：“你那些黑不溜秋的T恤牛仔裤才穿不出去。就穿这个，听见没？”我没办法，爬起来洗脸刷牙，对着镜子鼓捣了半小时。眼影涂淡点、口红抹匀点，头发扎起来还是披着？最后还是扎了马尾，看着精神。

出门前我妈拉住我：“人家姓周，你叫周哥就行。王阿姨说他性格挺好的，你别一上来就摆臭脸。”我说知道了。她又补一句：“要是聊得好，晚上请人家吃个饭，别总让人家花钱。”我拎上包换鞋：“妈，八字没一撇呢你就操心饭钱了？”我妈在我背后喊：“我这是教你做人情世故！”

城南那家星巴克我熟，以前跟闺蜜来过几次。推门进去的时候空调凉风扑面，我眯眼扫了一圈。下午三点人不多，靠窗位置坐着一个男的，侧脸对着门口。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，低头看手机。我心想这人有几分眼熟，等再走近两步，他正好抬头。

我愣在原地。周衍。我老板。每周一开例会坐在长桌最前面、敲着笔记本让我们汇报进度的那个周衍。他看见我，表情没多大波动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他放下手机，伸手示意对面椅子：“坐吧，别让阿姨等急了。”

包带在我手心里勒出印子。我脑子里嗡嗡响，第一反应是这什么整蛊节目？第二反应是我妈知道吗？第三反应是我今天穿这件碎花裙子在他面前坐了四十分钟地铁。周衍看我杵着不动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站门口干嘛？外面不热？”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，把包放在膝盖上，两手攥着。

“你……你也是来相亲的？”我问完就后悔了，这不是废话吗。

“王阿姨介绍的，说你爸妈挺着急。”周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“我也没想到是你。”

“那你事先不知道是我？”

“只知道叫林晓，在科技园那边上班。王阿姨没说公司名字。”他把咖啡杯放下，看着我，“你也不知道是我？”

“我妈就说了个姓周，别的没说。”我觉得脸烫得厉害，“这太尴尬了。”

周衍反而笑了：“有什么尴尬的，就当跟同事喝杯咖啡。你喝什么？我去点。”

我说我自己去。他摆手：“坐着，我正好活动活动。”他起身去了柜台，我盯着他背影，脑子里快速盘算。他是老板没错，但老板也是人，也得相亲。可问题是，他知道我多少事？上周加班到凌晨我发朋友圈吐槽，他点了赞；上个月我请假去看牙，他批的时候多问了一句牙疼好点没。我从来没把他往相亲对象那个方向想过。

周衍端着一杯拿铁回来，放我面前：“热的，你胃不好别喝冰的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？”

“上次聚餐你喝了两口冰饮就捂着肚子，后来一直喝热水。”他坐下，“观察力还是有的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老板观察下属胃好不好，这算什么？关心还是凑巧？

“说正事。”周衍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，“你爸妈那边怎么交代？我这边是家里老人托王阿姨撮合的，我不好直接推。但如果你也觉得别扭，回头就说没看上，各回各家。”

“你意思是……我们走个过场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他挑眉，“你还真想跟老板谈恋爱？”

这话说得直接，我反而松了口气。对对对，老板就是老板，相亲是相亲，不能混。我点头：“行，那就说没看上。你嫌我太矮也行，我嫌你太忙也行。”

周衍笑了一声：“我嫌你太矮？你有一米六五吧，不矮。”

“那你嫌我话多？”

“也不多。”

“那我嫌你太严肃？”

“可以。”他点头，“就这个。”

我们达成共识，剩下的时间聊了几句工作。他说那个数据表已经过了，让我下季度重点盯客户回访那块。我一边听一边走神，心想这人私下说话比会上温和不少，但聊的还是工作。四十分钟后他看表：“差不多了，走吧。你开车来的？”

“地铁。”

“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不用，地铁直达。”

周衍站起来拿起外套：“走吧，送你去地铁口。”我没推掉，跟在他后面出了咖啡厅。外面太阳还大，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伞递我：“拿着，晒。”我接过来撑开，他往停车场方向走，走了两步回头：“对了，晚上到家跟你妈说的时候，态度好点，别吵架。”

我举着伞站在原地，看他背影走远。那把伞还有他手指的温度。我心想，周衍这人，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客套。但我更愁的是，回家怎么跟我妈说。

果然，一进门我妈就迎上来：“怎么样？长什么样？聊得怎么样？有没有加微信？”我把伞放进鞋柜：“妈，不合适。人家太严肃了，我们聊不到一块儿。”我妈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：“严肃点怎么了？男人稳重才好。”我换鞋往里走：“反正就是没感觉，你别问了。”我妈在后面追：“林晓你给我说清楚，你是不是又敷衍我？”

我没回头，关上了卧室门。外面我妈声音拔高：“你知不知道王阿姨说人家条件多好？你倒好，见一面就给人否了。你是不是还想着你那个前任？”我靠着门板闭上眼。前任？早就翻篇了。但现在我在意的不是前任，是我老板那把伞，还搁在鞋柜上没还呢。

第二章 咖啡厅里坐的是我天天汇报工作的那个人

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反复回放下午的画面。周衍坐在星巴克靠窗位置，白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推眼镜的动作跟公司开会时一模一样。唯一不同的是他嘴角那个笑，开会时他从没那样笑过。我爬起来摸黑找到手机，打开公司群翻他的头像。朋友圈仅三天可见，啥也看不着。

第二天周日，我赖床到十点。我妈推门进来，脸色还是阴的：“王阿姨打电话来了，说人家小伙子对你印象挺不错的，问你为什么说没看上。”我正刷手机，手一抖：“他说我挺好？”“原话是‘林小姐挺不错的，可能我话少让她觉得闷了’。你看看人家多会说话，把责任揽自己身上。你呢？张嘴就是人家严肃。”我妈坐到我床边，“晓晓，你到底哪不满意？”

我总不能说那是我老板吧。说了我妈肯定更来劲——老板更好啊，知根知底，收入稳定。我翻了个身：“妈，你就别操心了。感情这事得看缘分。”

“缘分缘分，你天天窝家里缘分能从天花板掉下来？”

“那也不能随便抓一个就谈吧。”

“什么叫随便？人家王阿姨知根知底的，又不是大街上拉来的。”我妈拍我被子，“你再这样，下次我就直接把人领家里来了。”

我吓得坐起来：“别别别，妈你千万别。”

“那你说，你到底怎么想的？”

我想了想：“这样，我自己先处着，有合适的我告诉你。你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行不行？”

我妈盯着我看了半天，最后叹口气：“行，你自己说的。三个月，三个月没动静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她出去了，我重新躺倒，对着天花板发呆。三个月？我上哪变个对象出来。

周一上班，我特意早到了半小时。进公司门的时候前台小刘跟我打招呼：“晓姐今天来这么早？”我笑了笑：“在家待着也是挨骂。”小刘说：“你妈还催呢？”我点头。她压低声音：“我也一样，上周相了俩，一个秃顶一个比我矮。”我俩对视一眼，同病相怜。

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，我下意识往经理办公室方向瞥了一眼。周衍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，磨砂玻璃门关着。他一般九点半到，比我们晚半个小时。我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周末积压的邮件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对，就是普通老板，普通同事，相亲那事翻篇了。

九点二十分，周衍来了。他路过我们大办公区的时候跟往常一样点头示意，手里端着保温杯。走到我工位旁边时他停了一下：“林晓，上周的客户回访表发我一份。”我抬头：“好，马上。”他点了一下头走了。旁边的同事小赵凑过来：“周经理今天看着心情不错啊。”我说你怎么看出来的？小赵说：“他平时路过都不带停的，今天主动要报表，说明在找存在感。”

我没接话。但我知道，他停那一下是因为相亲那事。我们俩心里都清楚，只是面上装正常。上午开周例会，周衍坐主位，我坐在长桌中间位置。他讲项目进度的时候目光扫过所有人，到我这里没多停一秒。PPT翻到数据页，他点了我的名字：“林晓这块客户回访数据做得不错，下季度继续保持。”我点头说好。一切如常，仿佛周六那杯拿铁和那把伞从未存在过。

中午吃饭我跟闺蜜沈琪发微信，把事说了。沈琪连发了六个感叹号：“你老板？？？就是那个你吐槽了八百遍的周扒皮？？？”我说小声点，什么周扒皮，人家有名字。沈琪：“那你俩现在什么情况？办公室恋情预备役？”我回：“预备个鬼，说好了互相看不上，走个过场。”沈琪：“他说的？”我：“我俩一起说的。”沈琪发了个翻白眼表情：“男人说的‘互相看不上’，通常是他没看上你但怕你尴尬才这么说。”我盯着屏幕愣了会儿，打字：“不可能，他亲口说的走个过场。”沈琪：“行行行，你信就行。”

放下手机我有点烦。沈琪说话直，但有时候直得让人不痛快。我把饭盒盖上，靠在椅背上闭眼。周衍要是真没看上我，干嘛还跟王阿姨说“挺不错的”？客套话？还是真觉得我还可以？我想不通，干脆不想。下午埋头干活，把回访表重新跑了一遍数据，五点准时下班。

回到家我妈在阳台浇花，我爸在客厅看电视。我换了拖鞋喊了声“我回来了”，我妈头也不回：“今天加班吗？”我说不加班。她放下水壶走进来：“那正好，你爸单位同事的儿子，比你小三岁，要不要见见？”我鞋都没换完就僵住了：“妈，不是说了三个月不安排吗？”“你爸同事自己提的，人家看过你照片，说想认识一下。又不是我主动找的。”我妈说得理直气壮。我爸把电视音量调小：“晓晓，那小陈我见过，挺精神一孩子，在银行上班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：“爸、妈，你们别这样行不行？我刚说了让我自己来，你们转眼又给我塞一个。你们到底信不信我？”

我妈脸拉下来：“信你？你倒是拿出点行动来啊。天天两点一线，公司家里，你告诉我你怎么自己来？靠做梦吗？”

“那我总得先把手头工作做好吧。”

“工作是工作，成家是成家。你老是拿工作当挡箭牌，等我跟你爸老了谁管你？”

这句话扎我心上了。我知道她是担心我孤独终老，但她越是这样我越喘不过气。我回了房间关上门，听见我爸在客厅小声说：“你少说两句，孩子刚下班。”我妈嗓门不减：“我说错了吗？她要是有本事自己找一个，我至于到处托人？”

我趴在桌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拿起来一看，周衍发来的微信。我们之前只有工作群聊，私下没加过。他应该是从公司通讯录找的我。消息只有一行字：“你妈那边没为难你吧？”我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百感交集。他居然还记得关心这个。

我回：“还好，就是又给我安排了一个。”

周衍：“又安排？”

我：“我爸同事的儿子，银行上班的。”

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：“那你打算去？”

我：“不想去，但我妈那关不好过。”

周衍：“需要我帮忙的话，直说。”

我盯着“直说”两个字看了半天。他能帮什么忙？冒充男朋友？这念头一闪我就掐灭了。不合适，太不合适。他是老板，我是下属，传出去像什么话。我回：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处理。谢谢。”周衍回了个“嗯”，再没下文。

但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晚。手机放在枕边，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。沈琪说的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——“男人说的‘互相看不上’，通常是他没看上你但怕你尴尬才这么说。”可周衍又说“需要帮忙直说”。他到底几个意思？还是说他就是单纯老板对员工的善意？我想起那把伞，还在鞋柜里，忘了还。

第三章 一顿饭的功夫我妈已经改口叫人家小周了

我本以为不去见那个银行小陈就完事了，结果我妈压根没打算放过我。周三晚上她直接把人约到了家里吃饭。我下班推门看见客厅坐着一个陌生男的，白白净净，穿Polo衫，手里捧着茶杯正跟我爸聊股市。我妈从厨房探出头：“晓晓回来了？快换衣服洗手，准备吃饭。”

我站在玄关愣了两秒。那个男站起来朝我笑：“林晓是吧？我叫陈旭，听叔叔提过你好多次。”我扯了个笑：“你好。”然后快步钻进卧室换衣服。关上门我发微信给沈琪：“我妈把相亲对象领家里了。”沈琪秒回：“牛逼。你逃吗？”我说逃哪去，饭都做好了。

换完衣服出来，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六个菜。我妈招呼陈旭坐我旁边，她自己坐对面，我爸坐主位。那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。陈旭话很多，从银行理财聊到新能源汽车，从健身聊到周末露营。我嗯嗯啊啊应着，筷子夹菜的速度比平时快一倍，就想赶紧吃完回屋。我妈在桌下踢我脚，示意我主动点。我假装没感觉。

陈旭问我平时有什么爱好。我说加班。他笑了：“你们公司是不是挺忙的？我听叔叔说你做数据分析。”我说还行。他又问周末一般去哪玩。我说补觉。我妈插嘴：“这孩子就是太宅了，小陈你以后多带她出去走走。”陈旭说没问题，他周末常去爬山。我心想爬山？我宁愿加班。

好不容易吃完，陈旭主动收拾碗筷。我妈赶紧拦：“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洗。”陈旭说没事，顺手把碗叠了端进厨房。我爸在旁边满意地点头：“小陈这孩子勤快。”我靠在沙发上拿手机装忙。周衍的消息又来了：“今天还顺利吗？”我回：“我妈把人家请家里吃饭了。”周衍：“你爸同事那个？”我说是。他隔了几秒回：“吃完了？”

“刚吃完。他还在厨房帮我妈洗碗。”

“看来印象不错。”

“我妈印象不错，不是我。”

周衍没再接话。我盯着聊天框看了会儿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陈旭从厨房出来，擦着手说：“阿姨做饭真好吃，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红烧排骨了。”我妈眉开眼笑：“那你以后常来，阿姨给你做。”我心里咯噔一声，常来？一次还不够？

陈旭坐回沙发，跟我聊了几句他工作的事。银行信贷部的，朝九晚五，周末双休。他说着说着问我：“林晓你平时追剧吗？最近那部悬疑剧你看了没有？”我说没时间。他哦了一声，有些冷场。我妈赶紧圆场：“她就是工作忙，以后你带带她，让她少加会儿班。”陈旭说好。

送走陈旭之后，我妈把我拉到阳台：“你觉得怎么样？”我说还行。我妈不满意：“还行是什么意思？人家条件多好，银行正式工，父母都是老师，家里两套房。你还挑什么？”我说妈我知道他条件好，但我就是没感觉。我妈拍了一下栏杆：“感觉感觉，你跟那个前任有感觉，结果呢？人家半年就把你甩了找了新的。感觉能当饭吃？”

前任那事是我心里一根刺。谈了两年，对方说性格不合，分手一个月就官宣了新女友。我妈拿这个说事，我确实没法反驳。我低着头不说话，我妈叹口气：“晓晓，妈不是逼你。但你看小陈多好，跟你爸聊得来，还帮我洗碗，这样的男孩子不多了。”我嗯了一声回房间。

躺在床上，我翻来覆去。陈旭确实挺好的，礼貌、勤快、条件好，可我心里就是没那个波动。我翻出周衍的聊天框，对话停在昨天那句“看来印象不错”。我想了想，发过去：“你当初为什么答应来相亲？”周衍过了十分钟回：“家里老人安排的，不想让他们操心。”我又问：“那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？”那边沉默了更久，回了一个字：“有。”

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心脏跳快了两拍。他有喜欢的人？谁？公司同事？还是以前认识的？我该不该问？正犹豫着，他又发来一条：“但时机不对。先忙工作吧。”我盯着这条消息半天，把手机放到枕边。沈琪说得对，男人说互相看不上，多半是借口。他有喜欢的人，所以相亲只是应付家里。那我呢？我在他心里就是一个路过的相亲对象，还是带点尴尬的下属？

第二天上班我刻意避开周衍。倒文件、接水、上厕所都走另一条走廊。中午吃饭小赵叫我一起去楼下便利店，我借口减肥没去。坐在工位上啃苹果，余光瞥见周衍从办公室出来往茶水间走，我立刻低头盯屏幕。他脚步没停，直接过去了。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。

下午快下班的时候，周衍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：“今晚项目组聚餐，自愿参加，六点半楼下火锅店。”小赵过来敲我桌子：“晓姐去不去？听说周经理请客。”我说不去。小赵说别呀，大家都去你不去多扫兴。我看了眼群，加上我一共六个人报名。我也报了名。总不能显得太刻意。

火锅店就在公司楼下，走路五分钟。我跟小赵坐在长桌一端，周衍坐另一端。服务员端锅底上来的时候小赵起哄说“周经理坐那么远干嘛，过来一起涮”，周衍摆摆手：“这边方便加菜。”大家边吃边聊，气氛轻松。我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，忽然听见周衍问我：“林晓，上周那个客户回访表，你加了新维度进去？”

我筷子一顿：“嗯，加了区域分布，想看看不同区域的转化差异。”

“想法不错。”他点了下头，“回头把逻辑梳理一下，下季度可以铺开用。”

小赵在旁边说：“晓姐干活一直细，上次她做的那个报表，总部那边还表扬了呢。”

周衍看了我一眼：“我知道。”

那个眼神很普通，像领导看下属的认可。但我总觉得跟以前不太一样。我低头吃菜，把注意力放回锅里。聚餐到八点半散场，大家各自回家。我在门口穿外套的时候周衍走过来说：“地铁还开着吧？”我说开着。他说：“一起吧，我也坐地铁。”

我们俩一起往地铁口走，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我心想他平时都开车的，怎么今天坐地铁。但没问。到了进站口他忽然说：“你妈那边，还在安排相亲？”我嗯了一声：“昨天那个银行的小陈，我妈挺满意的。”他沉默了一下：“那你呢？”我抬头看他，他表情平静，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神有点认真。我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周衍没再追问。我们坐相反方向的两条线，上车前他跟我说了句：“别太委屈自己。”车来了，他转身往另一个站台走。我看着他背影汇入人群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我妈发来的：“小陈问你周末有没有空去看电影，你回人家一下。”我盯着屏幕，没回复。

第四章 老板成了我妈嘴里的“那个周经理”

周末我还是跟陈旭去看电影了。我妈盯得太紧，我要是不去她能从早念叨到晚。陈旭挑了一部科幻片，IMAX厅，音响轰得我脑仁疼。中间他递过来一桶爆米花问我吃不吃，我抓了几颗。散场后他说去喝东西，我说我有点累想回家。他笑了笑说行，送你到地铁口。

路上他忽然说：“林晓，你是不是对我没什么兴趣？”我愣了一下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不是，我就是……比较慢热。”他点头：“没事，慢慢来。我觉得你挺好的，不想给你压力。”我松了口气。到了地铁口他说到家发个消息，我挥挥手进了站。

回家跟我妈汇报了情况，妈：“看了什么电影？聊了什么？他有没有牵你手？”我说妈你查岗呢？她白我一眼：“关心你才问。”我说看了个科幻片，他请的，聊了几句工作。我妈说：“人家主动约你，你也主动点。周末要是没事约人家吃个饭。”我嘴上应着，心里盘算怎么拖。

周一开例会，周衍提到下季度部门要扩招两个数据分析岗。散会后小赵拉住我：“晓姐，周经理说要内部推荐优先，你有认识的人吗？”我说我问问看。回到工位我发了条朋友圈帮公司招人，配了岗位要求和邮箱。发完没多久，周衍在下面点了个赞。

周二中午我正吃饭，我妈突然打电话来：“晓晓，你爸同事说小陈对你印象特别好，想确定关系。你怎么想的？”我差点呛到：“妈，才见了两面就确定关系？”我妈：“两面怎么了？你跟他前任谈了两年，结果呢？合适就定了，拖久了你又挑三拣四。”我说我需要时间。我妈语气硬了：“行，时间可以给，但你别再吊着人家。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就早点说，别耽误人孩子。”

挂了电话我胃口全无。小赵坐我对面看我脸色：“怎么了？”我摇头说没事。下午干活一直心不在焉，报表算错了两次数。周衍经过我工位时停了一步：“林晓，来了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
我起身跟他进去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示意我关门。我心里打鼓，以为他看出来我状态不对要批评。结果他问：“你妈又给你安排相亲了？”我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他指了指我脸：“全写在上面呢。”我摸了一下脸：“有这么明显？”他靠在椅背上：“说说吧，什么情况。”

我就把陈旭的事简单说了。周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你自己的想法呢？”我说我不知道，他人确实挺好的，但我就是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。周衍说：“既然没感觉，就别勉强自己。”我苦笑：“我妈那关过不去。她觉得我年龄大了，再不结婚就晚了。”周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：“你妈那边，要不我帮你打个掩护？”

我抬头看他。他说：“就说我们在接触，让她别给你安排了。等你忙完这阵子再慢慢想清楚。”我说这不合适吧，太麻烦你了。他说：“不麻烦，反正王阿姨那边也知道我们相过亲。就说后来联系上了，正在互相了解。”我犹豫了半天，心里知道这是下下策，但眼下确实没更好的办法。我妈逼得太紧，陈旭那头我越拖越不好意思。我点头：“那……行吧。谢谢你。”

周衍说不用谢。我起身要走，他忽然叫住我：“林晓。”我回头。他顿了一下：“别太有压力。”我说好。

晚上回家，我妈坐在沙发上等我。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下：“妈，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她放下遥控器：“什么事？”我按周衍教的说：“之前相亲那个姓周的，我跟他后来又聊了几次，觉得还可以，想先接触接触。你暂时别给我安排别人了。”

我妈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就那个王阿姨介绍的周什么来着？”

“周衍。”

“对对对，周衍。你不是说他严肃吗？”

“接触下来觉得还行。”

我妈拍大腿：“你看看，我说什么来着？王阿姨介绍的人能差吗？”她站起来来回走，“那陈旭那边呢？人家对你可上心了。”

“妈，你帮我说声对不起，就说不合适。”

我妈虽然有点舍不得陈旭的条件，但一听周衍有戏，也就没多说：“行行行，那你们好好处。什么时候再约人家吃个饭？”

我说再说吧，最近工作忙。

逃回房间关上门，我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。暂时糊弄过去了，但这事后面怎么收场？我跟周衍又不是真在接触。我发微信给他：“跟我妈说了。”他回：“她什么反应？”我：“挺高兴的，让我约你吃饭。”周衍发了个笑脸：“那就约呗。”我盯着那个笑脸，不知道他是认真还是玩笑。

沈琪知道这事后连发十几条消息轰炸我：“你们这是假戏真做的节奏？他主动提的帮你打掩护？林晓你可想清楚，他可是你老板，万一后面闹翻了你在公司怎么待？”我说我知道，但当时确实没办法。沈琪：“你对他到底有没有意思？”我没回。有没有意思？我自己都分不清。他是我老板的时候我烦他事多、要求高、周末还让人改报表。但相亲那天他递过来的拿铁、地铁口递给他的伞、聊天框里那句“别太委屈自己”，又让我心里某块地方松动了一下。

周末我真跟周衍吃了顿饭。他说既然要演戏就演全套，万一我妈突击检查也好有素材。约的川菜馆，他点了我爱吃的毛血旺。我问他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。他说上次公司聚餐我看你多夹了好几筷子。我心想这人观察力真的太细了。

吃饭的时候聊了挺多。他说他爸妈一直在催，但他不想将就。我说我也是。他夹了块鸭血放到我碗里：“那就都别将就。”我抬头看他，他低头吃自己的饭。那句话像随口说的，又像故意说的。我没接茬，低头扒饭。

吃完饭他送我到家楼下。路灯底下他站定，两手插兜：“跟你妈说，今天吃得挺好。”我说好。他又补了一句：“微信联系。”我上楼推开家门，我妈果然坐在客厅等我。她看见我就笑：“怎么样？小周人怎么样？”我说挺好的，吃了川菜。我妈：“吃川菜好啊，说明他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人。你们聊了什么？”我敷衍了几句。我妈乐呵呵回了卧室，嘴里还念叨“我就说王阿姨靠谱”。

我洗漱完躺到床上，手机亮了。周衍发来一条：“到家了？”我回：“到了。”他：“你妈没盘问你吧？”我：“盘问了，我说挺好。她乐得不行。”他发了个“那就好”后面跟了个月亮的表情。我盯着那个月亮看了一会儿，把手机放在胸口。窗外真有一轮月亮，又圆又亮。我心想，戏演到这个份上，怎么越来越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。

第五章 我妈开始翻黄历选日子了

假交往的事说出来容易，演起来比我想象的难。周衍每周主动约我吃一次饭，有时候在公司附近，有时候挑周末。每次我都跟我妈报备，她听完细节美滋滋的。第三周她开始问：“你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？他有没有说喜欢你？”我说妈我们才接触几周，你急什么。她翻出手机上的黄历APP：“你看下个月十六号日子不错，宜订盟。你们要不要趁那个日子把事定了？”

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：“妈，什么订盟？我们连男女朋友都不是。”

“不是男女朋友你每周跟人家吃饭？”我妈瞪眼，“林晓你当你妈傻？吃饭、看电影、散步，这不叫谈恋爱叫什么？”

“这叫互相了解阶段。”

“行行行，了解阶段。”她收起手机，“那你告诉我你们了解到哪一步了？他牵你手了没有？”

我脸红了：“妈！”

“我问问怎么了？你都二十八了还不好意思？”

我爸在旁边看报纸，头都没抬：“老婆子你少问两句。”

我妈：“我这是关心。”

我拎包出门，说约了沈琪逛街。出了小区我长出一口气，给周衍发微信：“我妈问我有没有牵手。”周衍回：“你怎么说的？”我：“我说没有。”他：“那下次补上？”我盯着那行字半天，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。我回了个问号。他发了个“逗你的”。

沈琪在商场一楼等我，看见我就拉我往奶茶店走：“快说说，最近什么进展？”我把假交往的事讲了，包括我妈翻黄历那段。沈琪吸着珍珠笑得前仰后合：“你妈太猛了。那你老板呢？他什么态度？”我说就正常吃饭、正常聊天。沈琪说：“正常？一周约一次饭叫正常？你以前一年跟他吃不上一次饭。”我说那是演戏。沈琪意味深长地看着我：“演戏演到主动帮你挡相亲、周末陪你吃饭、还说要补上牵手？林晓，你醒醒。”

我吸了口奶茶没接话。其实我心里隐约感觉到了，但我怕自己想多了。他是老板，我是员工，身份摆在那。万一是我自作多情，以后上班多尴尬。

那天晚上周衍发消息问我周末有空没，说有个新开的展览想去看。我犹豫了一下问：“你是不是在追我？”发出去了才后悔。那边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半天，最后回了两个字：“你猜。”我盯着这两个字又气又笑。猜？我上哪猜去。我回：“不猜，你爱说不说。”他回：“周末去看展，去了再告诉你。”

周六下午我按时到了美术馆。周衍穿了一件深灰色卫衣，比平时上班看着年轻不少。他买了两张票递给我一张，我们并排往里走。展览是摄影展，黑白照片挂满整面墙。我假装认真看照片，余光一直往他那边瞟。他忽然停下来面对我：“林晓。”
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摘了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，像是给自己缓冲的时间：“我上次跟你说我有喜欢的人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那个人……是你。”

他说得不算大声，但展厅安静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我耳朵里。我手里那张门票被捏出了褶。
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我问。

“那次相亲之前就有苗头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工作认真，性格直，虽然有时候犟得让人头疼，但我挺欣赏的。王阿姨介绍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你，后来在咖啡厅看见你，我心里其实挺高兴。但你说要走个过场，我就顺着说了。”

“那你干嘛不早说？”

“因为你是下属，我说了怕你为难。万一你没那个意思，以后上班多别扭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又说了？”

“因为你说你妈翻黄历了。”他笑了一下，“我再不说，怕你真去跟别人定日子。”

我低头看着自己鞋尖，心里翻江倒海。原来他说的“时机不对”是这个意思。原来他一直在等。我吸了口气抬头：“周衍，我也挺喜欢你的。但我想先说好，工作归工作，不能掺和。在公司你还是我老板，下班再说别的。”他点头：“行。公私分明。”

从美术馆出来我们去吃了顿日料。他给我夹寿司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特别不真实。几个月前我还在例会上被他追问数据，现在这人坐我对面给我倒茶。吃完饭他送我回家，到了楼下他果然停了：“今天算正式了吧？”我说算。他伸手碰了一下我指尖：“那下次你妈再问牵手，你可以说有。”我耳朵烫了。

上楼打开家门，我妈迎上来：“今天去哪了？”我说看展。她盯着我脸：“你脸怎么这么红？”我说展厅人多闷的。她半信半疑。我回房间关上门，扑到床上抱着枕头笑了半天。然后给沈琪发消息：“他说了。”沈琪秒回：“我就知道！亲了没？”我说没有，就碰了下手。沈琪发了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。

但我心里清楚，这只是开始。明天周一，在公司我该怎么面对他？领导还是男朋友？我说了公私分明，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。睡前周衍发消息：“明天例会你别紧张，我尽量不看你。”我回：“你最好是。”他发了个晚安。

周一果然别扭。例会我低头记笔记，余光扫到他主位方向就赶紧移开。他讲话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一样，但我总觉得他在看我。散会后小赵拉住我：“晓姐你今天怎么老走神？”我说昨晚没睡好。小赵说：“你最近气色挺好的，谈朋友了？”我心里咯噔一下：“没有没有，睡得好而已。”小赵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。

中午周衍发微信：“中午一起吃？”我回：“不行，同事看见了不好。”他：“那晚上？”我：“晚上我妈约了我吃饭。”他：“那我怎么办？”我对着屏幕笑了：“你凉拌。”他发了个委屈表情。我心一软：“周末再一起。”他：“行吧。”

正式交往第一周就这样在偷偷摸摸中过去了。我一边享受这种刚谈恋爱的甜，一边担心公司有人看出来。尤其我妈那边，她已经开始问周衍家的基本情况了：“他爸妈做什么的？家里几套房？什么时候带去见见？”我说妈你急什么。她说：“我这不是替你急吗？你们既然都在一起了，总得见家长吧。”我敷衍说再缓缓。

可我没想到，缓不了多久——我妈自己找上门了。

第六章 全家突击检查，连我爸都问“小周什么时候来”

事情发生在一个周三晚上。我下班回家，一推门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三个长辈——我妈、我爸，还有王阿姨。三个人正围着茶几喝茶，气氛热烈。我换鞋的动作慢了下来：“妈，王阿姨来了？”王阿姨笑眯眯冲我招手：“晓晓回来啦，我正跟你爸妈聊你呢。”我走过去坐下，预感到有什么大事。

王阿姨握着茶杯：“晓晓啊，我听你妈说你跟小周处得不错？那小伙子我可熟，他妈妈跟我是一个广场舞队的。前两天他妈妈还跟我打听你呢。”我手心出汗：“打听我什么？”王阿姨笑：“夸你长得好、工作好呗。他妈说小周最近老出去吃饭，问他跟谁，他说女朋友。他妈高兴得不得了。”

我妈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：“我们家晓晓有福气。小周那孩子我看着就稳重。”我爸也点头：“比上次那个银行的小陈看着靠谱。”我心里松了口气，又有点慌。周衍跟他妈提过我了？那下一步是不是要见家长了？

王阿姨放下茶杯：“既然俩孩子处得这么好，下周末不如两家一起吃个饭？他爸妈早就想见见晓晓了。”我妈立刻拍板：“行啊！下周末我们都有空。晓晓你跟小周商量一下，定个时间和地方。”我张嘴想说“是不是太快了”，但三个长辈齐刷刷看着我，那眼神仿佛我要说个不字就是辜负了全世界。我硬着头皮点头：“我……我问问他的意思。”

当晚我给周衍打电话。他听完沉默了几秒：“我妈确实问过我，她高兴得不行。我本来想过阵子再说，没想到王阿姨动作这么快。”我说那怎么办？他说：“既然两边家长都知道了，那就见吧。迟早的事。”我说你就不紧张？他笑：“我紧张什么？又不是去面试。倒是你，准备好了吗？”我说准备什么？他说：“准备好当你未来婆婆的面多吃两碗饭。”

我被他说笑了。挂了电话躺在床上，又甜蜜又慌。见家长说明关系正式了，可他是我老板这事要不要说？我爸妈知道他是王阿姨介绍的，但不知道他是我公司领导。我纠结了一晚上，决定先不说，等见面后找机会再提。

周末见面约在一家粤菜馆。包间里坐满了人——我爸妈、王阿姨、周衍爸妈，还有周衍。我跟着周衍进包间的时候，两边家长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。周衍妈妈看见我就站起来拉住我手：“这就是晓晓吧？真漂亮，比照片还好看。”周衍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妈你别吓着人家。”他妈白他一眼：“我高兴。”我妈也凑过来：“我家晓晓就是太瘦了，以后让她多吃饭。”

那顿饭吃得宾主尽欢。周衍爸爸是个话不多的人，一直笑眯眯给我夹菜。我妈跟他妈从广场舞聊到养生食谱，我爸和周衍聊起了车。我坐在周衍旁边，他趁长辈不注意在桌下碰了碰我手指。我瞪他一眼，他若无其事继续跟他爸聊天。

饭局快结束的时候，周衍妈妈忽然说：“晓晓啊，我听小周说你也是做数据分析的？”我点头。她说：“你们公司是不是在科技园那边？跟我一个老姐妹儿子一个园区。”我愣了一下：“好像是吧。”周衍妈妈转向周衍：“小周你公司在哪个楼来着？”周衍面不改色：“B座。”我妈在旁边接话：“巧了，晓晓也在B座。”

包间安静了两秒。周衍妈妈笑着打圆场：“那真是缘分！以后上班还能一起呢。”我松了口气，没人深问。但我看见周衍递了个眼神给我——我知道，这事瞒不了多久了。

果然，回家路上我妈在后座忽然说：“晓晓，小周也在B座？你们之前不认识？”我支吾：“园区那么大，碰不上。”我妈说：“那你们公司隔得近不近？”我说还行。我爸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但他没拆穿。

到了家我躲进卧室给周衍打电话：“我妈可能起疑了。”他说：“迟早得说。要不我周末去你家正式拜访一下，把话摊开？”我说你不怕我妈知道你是老板后找你麻烦？他笑：“她能怎么找我麻烦？最多让我给她女儿涨工资。”

周六周衍真来我家了。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，带了茶叶和水果。我妈开门一看他，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：“小周来了！快进来坐。”周衍进门换鞋，礼貌地跟我爸打了招呼。坐下后我妈泡茶端水果，热情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。周衍坐在沙发上跟我爸聊天，态度不卑不亢的。我在旁边剥橘子，竖着耳朵听。

聊了十来分钟，我妈切入正题：“小周啊，听晓晓说你也在科技园上班？哪个公司啊？”周衍看了我一眼，我点了下头。他放下茶杯：“阿姨，我跟晓晓在一个公司。”我妈剥橘子的手停了：“一个公司？”周衍点头：“我是她部门经理。”我妈表情有一瞬间空白，然后迅速恢复笑容：“哦，原来是这样。那你们之前就认识？”周衍说认识，但正式接触是相亲以后。

我妈眼神在我和周衍之间转了一圈，转头拍了我一下：“林晓你行啊，这么大的事瞒了我这么久？”我赶紧说：“妈我不是故意瞒你，就是怕你多想。”我妈哼了一声：“我多想什么？我巴不得你老板把你娶了，省得你天天加班。”我爸在旁边咳嗽一声：“人家小周在呢，你说话注意点。”我妈：“我高兴还不行？”

周衍接话挺自然：“阿姨放心，工作上我会照顾晓晓。该加班的项目尽量分担，不让她太累。”我妈立刻眉开眼笑：“好好好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。”我坐在旁边看着我妈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，心里又好笑又无奈。当初她骂我老板周扒皮的时候可没这么慈眉善目。

送周衍下楼的时候我在单元门口站定：“谢谢你今天来帮我圆场。”他说：“不是圆场，是正式拜访。”我愣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我：“林晓，我认真的。等过了这阵子，我想跟你把事定下来。”我心跳砰砰的：“求婚？”他说：“可以这么说。”我踢了踢地上小石子：“那得看你表现。”他笑了，伸手揉了揉我头顶：“走了，晚上微信聊。”

我上楼回家，我妈正跟我爸坐在沙发上复盘：“你说这小周，长得精神、工作好、对晓晓也好，还是她领导，这以后在公司谁敢欺负她。”我爸：“你之前不是骂他周扒皮吗？”我妈白他一眼：“那能一样吗？现在是自己人了。”我换了拖鞋进了房间，手机亮了。周衍发来一张照片——他拍的我家的门牌号。下面是四个字：“记下了。”我对着屏幕傻笑。

第七章 背后说我坏话的同事正好撞见老板来接我

周一上班我特地早到了二十分钟，想趁人少整理一下思路。结果走进办公区就看见小赵和另一个同事在茶水间门口咬耳朵。小赵看见我立刻住了嘴，表情有点尴尬。我心想怎么了，但没多问，径直走到工位放包开机。

过了一会儿小赵端了杯咖啡晃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晓姐，你听说了吗？有人传你跟周经理走得很近。”我手指在键盘上一顿：“谁说的？”“业务部小李，上周五下班看见你跟周经理一起坐电梯下楼，说你俩有说有笑的。还说你上个月相亲对象就是周经理。”小赵看着我，“真的假的？”

我知道迟早会传开，但没想到这么快。我深吸一口气：“我跟周经理是认识，私人关系。但工作是工作。”小赵说：“那你可小心点，小李那人嘴碎，他还在群里说你是不是靠关系升的职。”我心里一沉，靠关系升职？我进公司三年多，熬了多少夜做报表、跑数据，才从助理做到现在的职位。这话比骂我还扎心。

中午吃饭我没了胃口，趴在工位上刷手机。沈琪发消息问怎么了，我把事说了。她说：“职场就这样，你跟你老板谈恋爱肯定有人说闲话。但你行得正坐得端，怕什么。”我说怕倒不怕，就是烦。

下午开完会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，周衍从办公室出来叫住我：“林晓，一起走吧。”我抬头看见小赵和几个同事目光齐刷刷投过来。我硬着头皮站起来，拎上包跟他往外走。路过茶水间的时候，小李正好从里面出来，跟我们打了个照面。他表情僵了一下，然后堆笑：“周经理，晓姐。”周衍点了下头，脚步没停。

走到电梯里，门关上后我松了口气：“你刚才故意的？”周衍：“怎么了？”我说：“你没看见小李那个表情？他肯定又在群里说。”周衍按了电梯：“让他说。我光明正大接女朋友下班，有问题？”我靠着电梯壁看他：“你倒是不怕。”他侧头看我：“怕什么？怕的是造谣的人。”

出了公司大门，我们并肩往地铁口走。秋天的晚风有点凉，他脱了外套搭在我肩上。我低头拉了拉衣领，心里那点烦闷被风吹散了些。我说：“要不我们公开算了，省得别人猜来猜去。”周衍停下脚步：“你认真的？”我说：“嗯。反正迟早要知道。与其被人背后嚼舌根，不如我们自己说清楚。”他点头：“行，明天例会上我简单提一句。”

第二天例会，我坐在长桌中段，心里七上八下。周衍讲完项目进度后合上笔记本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顺便说一件事。我跟林晓在交往，私人关系。工作上该怎么配合还是怎么配合，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这件事对林晓有任何误解或者特殊看待。”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小赵第一个开口：“恭喜恭喜啊周经理！”其他人跟着鼓掌。我低着头假装在看笔记本，耳朵根烫得厉害。

开完会小赵拉着我说：“晓姐你太不够意思了，瞒了这么久。”我说之前不稳定嘛。小赵挤眼：“那以后是不是得叫你老板娘了？”我拍她：“别瞎叫，就叫名字。”

中午周衍发消息问我在哪吃饭，我说跟小赵一起。他回：“好。晚上有空吗？”我回：“有。”他：“带你见个人。”我：“谁？”他：“我妈。她说上次吃饭太匆忙，想单独跟你聊聊。”我筷子差点掉了。见他妈妈？单独？我赶紧回：“你妈想聊什么？”他：“聊你什么时候嫁过来。”

晚上我换了件正式点的衬衫，跟他去了他妈妈家。周衍妈妈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，楼下种满了月季。进门她就热情地给我拿拖鞋、端水果，拉着我坐在沙发上问东问西。问我家几口人、父母身体好不好、平时爱吃什么。我一一答了，手心全是汗。周衍在旁边给我倒茶，时不时插一句：“妈你别问太细，吓着人家。”他妈说：“我这是关心未来儿媳妇，你少插嘴。”

聊到后来她忽然感叹：“小周这孩子从小性子冷，我还担心他找不到对象。那天王阿姨一说有个姑娘愿意跟他处，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。”我看了周衍一眼，他端着茶杯低头喝茶。我对着他妈妈笑了笑：“阿姨你放心，我会照顾好他的。”周衍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弯了弯。

从周衍妈妈家出来已经九点多了。小区路上安静，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晃来晃去。周衍走在我旁边，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：“我妈很喜欢你。”我说我看出来了，她恨不得把家里所有水果都塞给我。周衍说：“所以……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准话？”我侧头看他：“什么准话？”他站住了：“林晓，嫁给我吧。”

路灯底下他眼睛亮亮的，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。我心跳漏了一拍：“你这算求婚？”他说：“算。虽然没戒指没鲜花，但心意是真的。”我看着他，想起第一次相亲见面时他那副淡定的样子、咖啡厅里递过来的拿铁、地铁口那把伞、美术馆里那句“那个人是你”。我心里满满的，鼻子却有点酸。我说：“行啊。但你得补个戒指。”他笑了：“一定补。”

我回家已经快十一点了。我妈居然还没睡，坐在客厅织毛衣。看见我进门她问：“又跟小周出去了？”我说嗯。她放下毛线：“晓晓，妈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我坐过去：“什么事？”她犹豫了一下：“之前妈催你催得紧，是妈不对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愣了一下：“妈，你怎么突然说这个？”

她低头捏着毛线针：“我那天听王阿姨说，有些家长催婚把闺女逼得都不回家了。我寻思我也没少逼你。后来看你跟小周处得好，我才放心。其实妈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外头受委屈没人照顾。”我鼻子一酸，伸手搂住她肩膀：“妈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你放心，我现在挺好的。”我妈拍了拍我手：“那就好。你爸也惦记你，就是嘴上不说。”

回了房间我躺床上给周衍发消息：“我妈跟我道歉了。”他回：“为什么？”我：“催婚的事。她说怕我受委屈。”周衍：“那你告诉她，以后有我在，没人能让你受委屈。”我看着这句话，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半天。

第八章 他前女友忽然冒出来说“我们没分手”

日子刚顺了没几天，周一上午公司前台来了个漂亮姑娘。长头发、大长腿、高跟鞋踩得哒哒响。她走到前台说找周衍。小刘打电话进去通报，过了一会儿周衍亲自出来接了。我隔着几排工位看见那姑娘笑着挽住周衍胳膊往里走，周衍表情我看不太清，但没推开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手在键盘上停了。小赵凑过来压低声音：“晓姐，那谁啊？没见过。”我说不知道。小赵说：“不会是周经理前女友吧？”我瞪她一眼，她缩了缩脖子。但说实话，我也想到了这个可能。周衍之前说过有喜欢的人，但没提过前任。

整个上午我心不在焉。那姑娘进了周衍办公室就没出来，磨砂玻璃门关着，什么也看不见。我手机放在桌上，一直没响。中午小赵拉我去吃饭，我说不想吃。她看我脸色：“要不你跟周经理发个消息问问？”我摇头：“不用，他有分寸。”

下午一点半，那姑娘从办公室出来了。周衍送她到电梯口，两人说了几句话，姑娘笑着挥手走了。周衍转身回来，路过我工位时脚步停了：“林晓，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我起身跟他进去，关上门。

他靠在办公桌边沿看着我：“刚才那个是我前女友，叫宋曼。”我心里一沉：“你前任来找你干嘛？”周衍揉了一下眉心：“她说她后悔了，想复合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：“那你怎么说？”他直视我：“我说我有女朋友了，让她以后别来了。”我盯着他：“你跟她分手多久了？”他说：“一年多了。”我又问：“那你上次说心里有喜欢的人，说的是我还是她？”周衍愣了一下：“当然是你。我跟她早就翻篇了。”

我鼻子发酸，但忍住了：“那你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你有过这么个前女友？”周衍走近一步：“因为我觉得过去的事没必要提。但今天她突然来了，我也很意外。”我低头看自己鞋尖：“她以后还会来吗？”周衍说：“我明确告诉她了，不可能了。她如果再来，我不会再见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抬头：“周衍，我不是不相信你。但我不想突然从别人嘴里知道你的事。”他点头：“我明白。以后有什么事我先跟你说。还有别的想问的吗？”我想了想：“没了。”他说：“那抱一下？”

我走上前，他伸手搂住我肩膀。下巴抵在我头顶，他轻声说：“林晓，我跟她真的过去了。从相亲那天开始我就只看你一个。”我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
下班回家我跟我妈提了一句周衍前女友来过的事。我妈立刻炸了：“什么前女友？他来纠缠你男朋友？”我说妈你别激动，周衍已经拒绝了。我妈围裙一解：“不行，我得给王阿姨打个电话，让她跟周衍妈妈说说，管好自己儿子那些烂账。”我赶紧拦：“妈你千万别打，这事我自己能处理。”我妈瞪我：“你处理？你除了闷着还能处理什么？”我说他跟我解释了，我信他。

我妈将信将疑地放下电话：“行吧，但要是那个女的再出现，你告诉我。我去会会她。”我哭笑不得：“你去会她干什么？”我妈理直气壮：“我闺女的对象也敢抢？”

沈琪听说这事后发来语音：“林晓你心也太大了吧？前女友杀到公司来你居然就信他说几句就完了？”我说他当面拒绝她了。沈琪说：“拒绝管用吗？有些女的越拒绝越来劲。”我说那怎么办？沈琪说：“你最好盯紧点，别到时候被人撬了墙角。”我说他不会的。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到底还是有了疙瘩。

那两天我跟周衍之间气氛有点微妙。他照常约我吃饭、发消息，但我回得比以前慢。他感觉到了，周五晚上给我打电话：“林晓，你是不是还在想宋曼的事？”我说没想。他说：“你在撒谎。你每次心里有事回消息就变慢。”我沉默了一会儿说：“周衍，我不是不信你。但我怕她再来，我怕你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他说：“明天周六，我带你去见她一面。”我说什么？他说：“当面问清楚，你想知道的我都让她跟你说。然后这事彻底翻篇。”我说你确定她愿意？他说：“我会跟她谈。如果你愿意的话，明天下午三点，上次那家星巴克。”

周六下午三点，我到了那家星巴克。周衍和宋曼已经到了。宋曼还是那副漂亮样子，化了淡妆坐在窗边。我走过去坐下，宋曼笑了笑：“你就是林晓吧？周衍跟我提过你。”我没笑，直接问：“你来找他到底想干嘛？”宋曼愣了一下，看了看周衍。周衍点头：“你说实话。”

宋曼叹口气：“我承认，我是想复合。但我们分了一年多了，早该翻篇了。那天是我冲动。周衍跟我说了他现在很认真跟你在一起，我就明白了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林晓你放心，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。祝你们幸福。”她站起来拎包走了。

我坐在原位看着窗外她走远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周衍伸手在桌面上握住我的手：“这下信了吧？”我点头：“信了。”他说：“以后别自己闷着，有事直接问我。”我说好。

出了咖啡厅，秋天的阳光暖融融的。周衍拉着我的手说：“去看电影？”我说好。路上我靠着他肩膀走，觉得这人虽然有时候处理问题方式老套了点，但胜在坦诚。沈琪说得对，盯紧点没错，但前提是他愿意让你盯。

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。我妈听完叹了口气：“这姑娘倒是明白人。行吧，算她有分寸。不过小周能带着你去当面解决，这点加分。”我换鞋：“妈你对他到底还有多少分要加？”我妈笑：“他把你娶进门那天，我给他加满分。”

第九章 我妈说“亲家咱们把日子定了吧”

正式在一起两个月后，两边家长坐到了一起。这次不是饭局，是直接在我家谈事。周衍爸妈、王阿姨、我爸妈，围坐一圈喝茶。我坐在周衍旁边，手在桌下被他握着。我妈开门见山：“亲家，我觉得两个孩子处得也差不多了，咱们把日子定了吧？”周衍妈妈笑容满面：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我看过黄历了，下个月十二号不错，宜嫁娶。”

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。下个月十二号？也就是三周后。我拽了拽周衍袖子，他偏头低声说：“早晚的事。”我说：“这也太快了。”周衍妈妈耳朵尖：“快什么快？你们年轻人不懂，定了日子才有盼头。婚庆、酒店、请帖，这些都要提前准备的。”我妈附和：“对对对，我连婚庆公司都打听好了，城南有家做得好。”

双方家长热火朝天聊起了婚礼细节。我跟周衍对视一眼，他在笑。我小声说：“你都不拦一下？”他说：“拦什么？我妈盼这一天盼好久了。你妈不也一样？”我哑口无言。

那天晚上送走家长后，我跟我妈坐在沙发上聊天。我说：“妈，你真的觉得我嫁给他合适？”我妈剥着橘子：“怎么不合适？工作好、人品好、对你好。还有，他是你领导，以后在公司你说话都有底气。你妈我没文化，但看人准。”我说：“那当初你还骂他周扒皮呢。”我妈把一瓣橘子塞我嘴里：“那是以前。现在他是自家人了。”

婚礼筹备比我想象的累一百倍。选婚纱、订酒店、试菜、写请帖、拍婚纱照。我跟周衍每个周末都在外面跑。他负责砍价和开车，我负责选款式和定颜色。婚纱店试衣服的时候他坐在外面沙发上等，我穿着白纱出来问他好看吗。他抬头愣了一下：“好看。”我说你就只会说好看？他想了想：“美得我词穷了。”我白他一眼回去换下一件。

婚纱照拍了整整一天。摄影师让我们摆各种姿势，周衍笑得脸都僵了。中间休息我给他递水，他接过来说：“结个婚比做年终总结还累。”我说那你还结不结？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：“结。累也结。”

沈琪当我的伴娘。她来试伴娘服的时候拉着我八卦：“你们公司那些同事都知道了？”我说知道了，周衍发了朋友圈公开的。沈琪说：“那之前说你闲话那个小李呢？”我说他后来主动找我道歉了，说当时嘴欠。沈琪哼了一声：“算他识相。对了，婚礼那天他来吧？”我说请了。沈琪说：“我得看着他点，别让他喝酒闹事。”

我妈每天比我还忙。她列了长长的采购清单，从喜糖到桌花到回礼，恨不得每样都亲自把关。我爸被她指挥得团团转，今天去买烟酒明天去搬水果。我让他歇会儿，他说：“你妈高兴，我跑跑腿没事。”我看着他们俩在客厅里忙活的样子，忽然有点想哭。以前觉得被催婚烦得要命，现在真要嫁出去了，又舍不得这个家了。

周衍那边也没闲着。他爸妈把老家亲戚的名单理了两遍，包了个大巴车准备婚礼当天接人。他本人负责订酒店和跟婚庆公司对流程。我们每天晚上打电话对进度，聊着聊着就变成了互相吐槽。我说婚庆给的方案太土了，他说酒席菜单里的龙虾不够新鲜。我说你要求怎么比我高，他说“一辈子就一次，不能凑合”。

离婚礼还有一周的时候，有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翻手机相册。从相亲那天到现在，也就几个月时间，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。我翻到第一次跟周衍吃饭时偷拍的他低头看菜单的照片，那个时候我们还装客套。再翻到美术馆门口他站我旁边的自拍，那是我们刚确定关系那天。还有他妈妈家楼下路灯底下他牵我手的照片。每一张都值得记住。

周衍发消息来：“紧张吗？”我回：“有点。”他：“我也是。”我笑：“你紧张什么？”他：“怕婚礼上念誓词念错词。”我说那我帮你写，简单点，就写“以后听老婆的话”。他回：“这句我记下了，你到时候别反悔。”

第十章 婚礼上念誓词的时候我笑场了

婚礼当天早上五点我就被我妈从被窝里薅起来了。化妆师已经到了，摆了一桌子的粉底眼影。我坐在镜子前任由她们在我脸上涂涂抹抹，眼皮困得打架。沈琪在旁边吃早饭，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你今天漂亮得我都不敢认了。”我说你少来。

婚纱穿上身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有点恍惚。白纱、头冠、新娘妆，镜子里那个人是我，又不太像我。我妈站在我身后看了半天，忽然说：“晓晓，真好看。”她声音有点哽咽。我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，赶紧说：“妈你别哭，妆花了还得补。”她擦了擦眼角：“我不哭，我高兴。”

接亲队伍九点半到楼下。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摆好姿势等着。周衍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伴郎团。他看见我坐在床上，脚下一顿。我笑着说：“看傻了？”他走过来单膝跪地给我穿鞋，手指有点抖。沈琪在边上起哄：“新郎给新娘穿鞋要念情诗！”周衍抬头看我：“情诗我背了一晚上。”然后他真的念了一首，不长，就四句，大意是“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去相亲”。我听完耳朵红了，旁边的伴娘团集体鼓掌。

婚车把我们拉到酒店。宴会厅布置得挺漂亮，我妈最喜欢的粉色系，舞台背景上挂着我和周衍的婚纱照。宾客坐满了二十桌，双方亲戚、同事、朋友。我爸妈坐在主桌，笑得合不拢嘴。周衍爸妈也是满面红光。

仪式开始，司仪在上面说得热情洋溢。我从舞台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周衍站在那头等我。他伸手握住我的那一刻我手心全是汗，他凑近了小声说：“紧张？”我说不紧张。他说：“手抖成这样还不紧张。”我踩了一下他皮鞋。

到了念誓词环节，司仪递过来两张卡片。我低头一看，上面是周衍的字迹，写得工工整整。我清了清嗓子念：“林晓，从那天星巴克你穿着碎花裙子走进来开始，我就知道这顿饭不简单。”台下哄笑一片。我瞪他一眼，继续念：“后来我们一起骗你妈、一起逛美术馆、一起应付前女友、一起挑婚纱。你说我工作时候严肃，我说你下班后太能睡。但我们还是决定要一起过一辈子。”我念到这里声音有点抖，鼻子酸了。

轮到周衍念他的。他低头看了看卡片，抬头看我一眼，然后直接把卡片折起来放进了口袋。司仪愣了一下。周衍对着话筒说：“我背下来了。”然后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说：“林晓，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。但你见过我最忙的时候、最累的时候、最不会哄人的时候。你都没跑。那我也不会让你输。”台下安静了一秒，然后掌声雷动。我站在台上眼泪刷地下来了，旁边的沈琪赶紧递纸巾。

交换戒指的时候周衍手还是抖的。我小声说：“你抖什么？”他说：“怕戴错了手指。”我说：“无名指还能戴错？”他说：“万一呢。”

仪式结束，酒席开席。我和周衍挨桌敬酒。到我爸妈那桌，我妈眼眶又红了。我爸站起来拍着周衍肩膀：“小周，我家晓晓以后就交给你了。她脾气犟，你多担待。”周衍说：“爸，她脾气犟，我顺着她就好了。”我妈在旁边抹眼泪：“你这话我记住了，以后你要欺负她我可不答应。”

敬到同事那桌，小赵带头起哄：“周经理！亲一个！”其他人跟着拍桌子。周衍看了我一眼，低头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。小赵不满意：“不算不算！要嘴对嘴！”周衍说：“留着晚上。”

晚宴散场已经九点多了。送完最后一批客人，我和周衍坐在酒店休息室里。婚纱脱了换了件舒服的裙子，脚踩在高跟鞋里站了一天又酸又胀。他蹲下来帮我把鞋脱了，捏了捏我的脚踝：“辛苦了。”我说你也是。

靠在他肩上休息的时候我忽然说：“周衍，你说如果那天我妈没逼我去相亲，我们是不是就错过了？”他想了想：“也许会。但缘分这东西，该来的总会来。”我笑了笑：“那你现在叫我什么？”他低头看我：“老婆？”我嗯了一声：“再叫一遍。”他笑着又叫了一声。

窗外夜色深了，酒店的灯光把玻璃映出一层暖黄。我闭上眼睛，心里特别踏实。几个月前我还是被催婚催到头大的普通女青年，现在居然结婚了，嫁的还是那个周一例会上让我改报表的老板。生活比电视剧还离谱，但离谱得刚刚好。

（全文完）